那距离不是物理的,是一种刻在每个人骨头里的等级。
他站在最高处,俯视所有人。所有人都在仰视他。
那种感觉很孤独,孤独得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上,四周都是云海,看不见任何人的脸。
他太怀念这种感觉了。
这种被人怼的感觉。顾三秋那句“你看你的老母飞起来”,在别人听来可能是骂人,在他听来却是天籁。
因为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敢这么跟他说话。
因为在帝国,他必须时刻保持威严,保持从容,保持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
笑也只能微笑,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有人暗中观察。
大笑是不被允许的——不是明文规定,而是一种无形的约束。
皇帝大笑,成何体统?
他躺在地上,扭头看着同样躺着的顾三秋。
脖子转动的时候,草叶摩擦着他的后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在那边当皇帝四五年。”
他开口。
声音还带着一点喘息,胸腔还在起伏,说话的时候有些字会被呼吸打断。
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的视线从顾三秋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头顶的天空。
那片天空还是那么蓝,白云还是那么懒洋洋地飘着。
他用一种讲述往事的语气说道,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片天空说话。
“第一次这么开心,这么舒畅,这么解压。”
顾三秋翻了个白眼。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感谢个屁。”
洛德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你刚才差点一拳抡死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控诉。
他扭过头,瞪着顾三秋。
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是刚才被拳风刮过的地方。
那里的皮肤还有点发红,摸上去微微发烫。
那一拳要是真的打实了,他现在大概已经躺在地上变成一坨肉泥了。
不,可能连肉泥都不完整。
还得等几分钟,自己重新爬出来。
“你他妈突然出现在你坟头前面,换谁都得抡。”
顾三秋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歉意,反而带着一种“我做得完全正确”的笃定。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笑完之后,洛德坐起来。
他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腹部用力,上半身从草地上抬起来。草叶从他的后背上剥离,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的头发上沾着几根草屑,肩膀上也有,他懒得去拍。
坐直之后,他盘起腿,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顾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