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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歌则踏上第九十层。四周风声消失。问道山、黑天梯与漫天云海尽数远去。一颗颗破碎星辰悬在黑暗中,尸体铺满虚空。那些人来自不同世界,穿着不同服饰,每一张脸都在盯着林长歌。最前方,谈笑古帝站在永生之镜旁。他没有逃,也没有出手。只是抬手指向无边尸海。“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你若没有追来,云缈宗便不会遭劫。”“你若留在下界,东天域也不会因你掀起杀戮。”“往后死的人只会更多。”谈笑古帝背后,刘玄风、郑岳以及云缈宗无数弟子的尸体从黑暗中浮现。鲜血从他们脚下淌过虚空。林长歌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随后抬手。啪!一记耳光抽在谈笑古帝脸上。那张苍老面孔被打得歪向一旁。整片幻境安静下来。“你……”“真正的谈笑不会用这种话劝我停手。”林长歌反手又是一掌。砰!谈笑古帝的头颅炸成白雾。“他只会想办法杀我。”金光从林长歌脚下扩散。尸海、星空与那些熟悉面孔同时燃烧。幻境还想重新凝聚,太阳神魂已经从黑暗中升起。烈日照耀之处,一切虚假无所遁形。林长歌再次抬脚。第九十一层!黑碑上的金色光痕冲过原本的榜首,继续向上。第九十二层。第九十五层。山巅众人接连站起。负责主持试炼的灰袍老者双手压住桌案,浑浊眼睛死死盯着黑碑。“心魔对他没有作用?”“不可能没有作用。”一名宗门强者沉声开口,“黑天梯会从记忆深处寻找执念。只要是活人,便一定有在意的事。”刘玄风将茶盏放回桌上。“有执念,不代表会被执念控制。”金袍老者冷笑道:“你得意得太早。九十六层之后,压力与前面全然不同。他即便神魂过关,肉身也未必撑得住。”话音刚落,黑天梯猛地震动。林长歌踏上第九十六层。咔嚓!上方空间承受不住压力,裂开一道漆黑缝隙。恐怖重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林长歌体内传出筋骨轰鸣。暗金色光泽覆盖皮肤,血液奔涌如江河,八道秘纹在骨骼深处逐一亮起。一百倍。三百倍。五百倍!石阶上的重力不断攀升。林长歌脚下终于慢了些。也只是慢了一些。第九十七层。第九十八层。每一步落下,整座问道山都会跟着震动。那些已经完成试炼的天骄抬头仰望,脸上的战意逐渐变成了凝重。第九十九层前,林长歌停住。前方没有石阶。只有一片黑暗。仿佛再往前一步,便会彻底跌出这方天地。山巅传来灰袍老者的提醒。“第九十九层无人踏足!”“前方没有阵纹保护,一旦坠入虚空,护身玉符也未必能将你带回!”林长歌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玉符。咔嚓!他两指将其捏碎。碎片落下石阶。刘玄风脸上的笑容僵住。“这小子想干什么?”郑岳抱起重剑,站了起来。“登顶。”“前面根本没有路!”“那就自己踩一条出来。”刘玄风转头看向郑岳。“你倒是比老夫还信他。”郑岳没有回应。黑天梯尽头,林长歌已经迈出右脚。没有石阶承托。脚掌落入黑暗。空间裂缝像闻到血腥气的凶兽,从四面八方撕咬过来。衣袖被割开,皮肤浮现出一道道白痕。林长歌体内的气血彻底爆发。轰!一道金色光柱从黑暗中冲起。八道秘纹盘绕周身,化作一条通往山巅的金色古路。林长歌一步踩下,脚下虚空向内凹陷,继而凝成一层崭新石阶。第九十九层!黑碑顶端,金色光痕冲破碑面。千丈黑碑裂开一道细纹。下一刻,金光照遍整座问道山。沉寂无数年的山巅古钟自行响起,九声钟鸣贯穿东天域。山腰间盛开的灵花同时垂首。云海向两侧分开。一缕缕紫金色气运从山脉深处涌出,汇入林长歌头顶,又有大半穿过虚空,朝云缈宗所在的方向飞去。灰袍老者盯着裂开的黑碑,喉结滚动。“登顶者,可为所属势力夺三百年气运……”各宗强者的脸色全变了。刘玄风抬头看着飞向云缈宗的紫金气运,嘴角越咧越大。“承让。”金袍老者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不过一次试炼而已。”“对对对。”刘玄风笑着点头。“输不起的人都这么说。”问道山一战,林长歌之名彻底传遍东天域。半年后,百宗炼狱开启。秘境中火海横贯万里,参与者需在七日内斩杀火灵,以所得火晶计算名次。林长歌只用了三日。第三日正午,他从火海深处走出,将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赤金火晶扔在计数阵台上。阵台上的数字一路暴涨。第二名与他相差六倍。两年后,东天古城举办神魂大比。三千名年轻修士同时进入万魂战场,以神魂凝兵,争夺最后十个席位。战场开启一个时辰,林长歌的太阳神魂升上天穹。金光扫过。数百道围攻而来的神魂兵器成片熔化。三个时辰后,万魂战场中只剩他一人站着。又过一年,天骄战台横空出世。东天域年轻一代皆可登台,胜者夺取对手身上的部分气运。连续百胜之人,能够得到战台法则赐福。林长歌登台第一日,连胜二十七场。第二日,四十三场。第三日傍晚,最后一名挑战者被一拳轰出战台。百胜已成。那日夕阳如血。林长歌独自站在万丈战台中央,脚下散落着断裂灵兵。百道气运化作金龙盘绕周身,压得各宗天骄无人敢再抬头直视。几年时间,他参加了大大小小十余次比试。肉身。神魂。悟性。实战。凡有排名,必居第一。东天域年轻一代的名字换了一批又一批,榜首却始终只有三个字。林长歌。云缈宗也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习以为常。每逢外出比试,刘玄风都会提前带上足够大的储物戒。其他宗门带弟子争名次。他只负责装奖励。“这次又是什么?”云缈宗议事殿内,刘玄风伸手翻看桌上的战帖。“东天域悟道碑测试?”送信执事低着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是。前十名可以进入东天道池,第一名还能为所属宗门争取两成道池配额。”“两成?”赤发长老立刻坐直。“往年我们能拿多少?”“半成。”“把林长歌叫回来!”“林客卿已经去了。”大殿内安静一息。刘玄风摸了摸储物戒。“那便收拾东西,准备装奖励。”半个月后,消息传回。林长歌参悟东天碑三千道纹,引动九道古钟,位列第一。云缈宗获得两成道池配额。数名长老当场笑出了声。过去数百年,云缈宗在东天域只能算中上势力。门内弟子守成有余,与真正的顶级天骄相比,总差了一些。林长歌出现后,一切都变了。问道山气运反哺宗门。百宗炼狱带回大批火晶。神魂大比所得的古魂泉,修复了数十名弟子因《观神经》留下的暗伤。天骄战台赐下的气运,则让云缈宗年轻一代修炼速度整体提升。短短几年,七十二座主峰上空的鸿蒙元气浓郁了近一倍。门内接连有人破境。就连常年沉寂的几座副峰,也开始招收新弟子。林长歌却没有因这些胜利急着离开。藏经阁第七层,一盏青灯常年亮着。东天域星图、不朽帝境之后的修行秘典、葬神星域的残卷,全被他摆在桌上。越是了解鸿蒙宇宙,他越清楚这里有多庞大。东天域只是沧海一粟。不朽帝境也远未触及修炼尽头。从云缈宗前往葬神星域,需要横跨数十片危险星域。沿途空间乱流、星空巨兽与古老禁区无数,稍有差错,便会被困死在无边虚空。谈笑古帝既敢在那里等他,自然有所准备。贸然前往,只会再次掉进对方布下的局。林长歌合上手中残卷。掌心那幅残缺星图仍未补全。他在等。等云缈宗查清沿途路径。也等自己的境界再进一步。几年间,他将比赛所得的大半资源炼入气海。原本近乎无底的神力漩涡终于出现了充盈迹象,不朽帝境四重天的壁垒已近在眼前。门外传来脚步声。郑岳背着重剑走进藏经阁。这些年,他跟随林长歌参加了数次历练。虽然总被那道光芒压住,却也三次跻身东天域前十。他将一封战帖放在桌上。“万古遗迹,三个月后开启。”战帖通体漆黑,封面压着一道血色古纹。林长歌没有伸手。“谁送来的?”“东天域七宗联名。”郑岳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他们指名邀请你。”林长歌目光落在那道血纹上。纹路极其古老,边缘却残留着新刻的痕迹。邀请是假。试探才是真。这些年,他替云缈宗夺来的气运与资源太多。有人羡慕,便一定有人不安。郑岳拉开椅子坐下。“宗门已经替你拒绝了一次。”“对方将战帖又送了回来。”“还放出消息,谁能从遗迹中带出上古道种,谁便是东天域年轻一代真正的第一人。”林长歌拆开战帖。一幅残破遗迹图在半空展开。遗迹四周被空间裂缝包围,中心悬着一座断裂神殿。殿内有九色霞光冲天,隐约包裹着一枚跳动的种子。图卷下方,写着所有受邀天骄的名字。林长歌排在首位。郑岳看着地图。“太刻意了。”“确实。”“还去?”“去。”林长歌收起战帖。“他们费了这么大心思,总得给个面子。”同一时间,东天域边缘。一座悬浮在陨星带中的黑色宫殿,隔绝了所有神念探查。长桌两侧坐着十余道身影。有人身披金袍,有人周身缠绕雷霆,也有人藏在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桌上摆着一幅与林长歌手中相同的遗迹图。“他会来吗?”“会。”金袍老者将一枚棋子放在遗迹中心。“林长歌这些年参加所有同辈之争,从未退过。何况,这次还关系到云缈宗未来百年的气运。”对面有人冷笑。“你们几家接连败在他手里,已经被吓破胆了?”“不是怕。”“是不想再等。”只见他抬手一挥。十余幅榜单浮在长桌上方。问道山第一。百宗炼狱第一。神魂大比第一。天骄战台百胜。东天悟道碑第一。每一幅榜单最上方,都是林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