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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长老眉心的镜奴印彻底熄灭。银纹从脸上褪去。他的气息飞速跌落,原本强行恢复的伤势重新崩裂,整个人瘫倒在祭台上。灰衣老人睁开眼睛,脸色比先前苍白了几分。覆盖七十二座主峰的记忆画面随之散去。没有人开口。那些曾因林长歌的身份而拔剑的弟子,此刻全都低下头。赤发老者收起长枪,对着林长歌抱拳。“先前是老夫不辨真伪。”“这一礼,向你赔罪。”另外两名核心长老迟疑片刻,也相继收起灵兵。刘玄风弯腰捡起长老令牌,拍掉上面的灰尘。“我早说过,这小子不像邪魔。”郑岳瞥了他一眼。“刚才你也犹豫了。”刘玄风脸色一黑。“老夫那是在观察局势。”“哦。”“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郑岳没有回答,拄着重剑坐到地上,牵动胸前伤口,疼得眉头直跳。灰衣老人将白发长老从祭台上托起。“石鹤,你还有什么要说?”白发长老嘴唇颤动。失去镜奴印后,他像在顷刻间老了数百岁。原本雪白的头发大把脱落,皮肤布满灰败斑纹。“是我……引狼入室。”“陈凡献上《观神经》时,我便该查清来历。”“可我见他修为暴涨,又能助人突破,只想着借此壮大宗门。”他看向群峰间那些年轻弟子,眼中尽是悔意。“最初死了三个人,我说是意外。”“后来死了十一个,我说秘境本就危险。”“再后来,我知道他们的神魂都被抽走,却已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便意味着过去百年,所有因秘境而死的人,都有我的责任。”灰衣老人没有安慰。“你身为大长老,纵然受魂印影响,也逃不过失察、纵容之罪。”“待伤势稳定,废去长老之位,押入锁云牢。”白发长老闭上眼。“弟子……领罚。”林长歌走到祭台前。“永生之镜去了哪里?”白发长老身体一颤。他抬起枯瘦手掌,从眉心牵出一缕黯淡魂光。魂光在半空凝成一幅残缺星图。图中星河蜿蜒。尽头是一片被灰色雾气包围的黑暗区域。“古镜逃离宝库后,曾借镜奴印向我传过最后一道命令。”“让我继续修复跨界通道,同时封锁云海秘境的消息。”“它自己则穿过东天域,去了葬神星域。”白发长老指向星图中央。那里悬着一颗暗红色星辰。星辰周围没有日月,只有无数破碎神兵与巨大尸骸。“葬神星域曾是一片上古战场。”“传闻有神境强者陨落其中,神魂历经亿万年不散。那里法则混乱,活人难入,却是修炼魂道之人的绝佳藏身之处。”“谈笑古帝前往那里,必是为了吞噬残存神魂,恢复力量。”林长歌抬手,将星图收入掌中。谈笑古帝最后留下的威胁并非虚张声势。葬神星域,恐怕早已被他选作下一处巢穴。灰衣老人看向林长歌。“今日之事,云缈宗欠你一个交代。”“宗门会撤销对你的追杀令,向附近星域澄清陈凡所为。你在宗内获得的身份、资源与地位,也全部保留。”“若你愿意,老夫可以亲自收你为徒。”群峰间响起一片吸气声。太上长老闭关多年,连几名核心长老都难见一面。亲自收徒,意味着林长歌会在一日之间成为云缈宗辈分最高的弟子。可林长歌摇了摇头。“我已有师承。”灰衣老人并不意外。“那便给你客卿长老之位。宗门藏经阁、传送阵与情报渠道,皆向你开放。”林长歌看向掌中的星图。从东天域前往葬神星域,路途遥远。他初入鸿蒙宇宙,对沿途势力、星空险地与空间通道都不了解。仅凭一幅残缺星图贸然追去,极可能再次被谈笑古帝算计。云缈宗虽被渗透多年,底蕴却仍在。有宗门渠道相助,无论追查线索还是提升实力,都比独自闯荡方便许多。更何况,谈笑古帝逃往葬神星域前,仍在云缈宗留下了大量痕迹。《观神经》。镜奴印。被控制的宗门高层。以及那座尚未彻底探查完的云海秘境。这些线索,都可能指向永生之镜的弱点。“可以。”林长歌收起星图。“在查清谈笑古帝留下的所有暗手之前,我会留在云缈宗。”刘玄风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客卿长老可比核心弟子资源多得多。你青竹峰那座院子,也该换一换了。”郑岳扶着重剑站起来。“先替我找人疗伤。”刘玄风看向他胸口。“这点伤死不了。”“我胸口挨了一剑。”“你自己刺的。”“……”灰衣老人抬手一挥,两枚丹药分别飞向郑岳与白发长老。随后,他望向七十二座主峰。苍老声音沿护山大阵传遍宗门。“自今日起,陈凡逐出宗门,毁去英杰碑上所有名录。”“所有修炼《观神经》之人,立即封闭识海,前往传法峰接受查验。”“云海秘境暂时关闭。”“宗门追杀林长歌之令,即刻废除。”话音传遍群峰。林长歌掌中的残缺星图微微发热。暗红星辰深处,一点镜光亮起。镜光只维持了一瞬,便沉入无边黑暗。林长歌握紧星图,目光越过云缈宗群山,投向遥远星空。谈笑古帝。云缈宗这一局,你输了。葬神星域,再分生死。……三个月后,东天域,问道山。“云缈宗,林长歌!”唱名声穿过九十九层石阶,直抵山巅。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数万道目光越过广场,落在那道沿石阶而上的青衫身影上。有人神色好奇,有人眉头紧锁,还有几名年轻天骄脸色发沉。林长歌这个名字,近来在东天域传得太快。先是云缈宗公开撤销追杀令,承认当年的陈凡暗中修炼邪法,勾结强敌,残害同门。紧接着,林长歌被云缈宗太上长老亲自授予客卿令。一个从下界飞升不久的人,不仅逼得一方大宗当众改口,还以不朽帝境四重天的修为击败核心长老。是真是假,没人说得清。今日,东天域年轻一代齐聚问道山。所有传闻都会有个结果。林长歌踏上山巅,迎面便看见一座千丈黑碑。碑身直插云海,表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颜色不同的光痕。每道光痕都代表一名参与试炼的修士,攀升得越高,意味着根基越强。黑碑下方,各宗强者分列而坐。云缈宗所在的高台上,刘玄风满面红光,正与一名金袍老者争论。“什么叫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黑天梯乃东天域诸宗共同炼制,专验根骨、神魂与修为。你若怀疑林长歌作弊,便是怀疑在场所有宗门。”金袍老者冷声道:“老夫只是不信,一个下界飞升者能有如此底蕴。”“自己宗门的弟子不行,便觉得别人也不行?”刘玄风端起茶盏,朝林长歌招了招手。“别理他,去登梯。”林长歌扫了一眼半空中的榜单。黑天梯试炼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榜首是一道赤色光痕,停在第八十六层。其后数道光痕相差不大,最低也越过了八十层。郑岳排在第七,八十一层。他此刻正盘坐在云缈宗高台下方,重剑横在膝上。数月前被自己刺穿的伤口已经痊愈,气息比进入云海秘境前更加凝实。看见林长歌,他睁开眼睛。“小心第九十层。”“有什么?”“心魔。”郑岳惜字如金。刘玄风在旁边补充:“黑天梯前八十九层考验根骨、气血与神魂,从第九十层开始,会映照修士心中最深的执念。你若陷进去,外人帮不了你。”林长歌点头,走向石阶。负责主持试炼的灰袍老者抬手拦住他。“登梯期间不得借助灵兵,不得吞服丹药。若承受不住,立刻捏碎此符。”一枚玉符飞来。林长歌接住,却没有收进储物戒,只随手系在腰间。脚掌落上第一层石阶。嗡!整座黑天梯醒了过来。磅礴压力从山巅压下,如同一座无形山峰砸在双肩。寻常不朽境修士第一次承受这种力量,至少需要数息适应。林长歌没有停。一步。五步。十步。他登梯的速度始终不变,青衫衣摆随着山风向后扬起。第二十层。第三十层。黑碑上,一道新的金色光痕直线上升,眨眼便越过大半参与者。“这么快?”“黑天梯的压力逐层叠加,他怎么像走寻常台阶一样?”“才三十层而已,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质疑声刚刚响起,金色光痕已经冲过五十层。黑天梯上的压力暴涨数倍。石阶两侧的云海剧烈翻滚,一头头由法则凝成的异兽从云中探出头颅。龙吟、虎啸、凤鸣交织在一起,化作神魂冲击轰向登梯者。林长歌眉心泛起淡金色光芒。太阳神魂并未显化。只是一缕神光扫过,扑来的异兽虚影便像被烈日照透的薄冰,接连消散。他的速度仍旧没有变化。六十层。七十层。数万人的议论声一点点消失。黑碑上那道金色光痕越过郑岳,超过几名声名远扬的核心弟子,最后停在排名第二的位置。八十五层!此刻还在林长歌前面的,只剩一道赤色光痕。那道光痕的主人正站在第八十六层,是一名赤裸上身的魁梧青年。他全身布满火红纹路,每踏出一步,脚下都会留下焦黑痕迹。听见后方脚步,魁梧青年回头看去。林长歌距他只有一层。“你就是林长歌?”“是。”“听说你肉身很强。”魁梧青年肩背隆起,一层赤红鳞片从皮肤下生长出来。“可惜,这黑天梯比的是根基,不是谁背后的宗门更会造势。”林长歌看了一眼他脚下。石阶已经被烧得赤红。“你快撑不住了。”魁梧青年脸色一沉。“胡说!”他怒喝一声,抬脚踏上第八十七层。轰!压在天梯上的力量倒灌而下。魁梧青年背后的火焰虚影当场溃散,双膝发出一声脆响。他强撑着没有跪下,嘴角却已溢出鲜血。林长歌从他身旁走过。没有加速。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一步迈上第八十七层。又一步。第八十八层。第八十九层。魁梧青年望着那道平稳向上的背影,赤红面孔迅速涨成紫色。他想要继续追赶,膝盖却再也承受不住。砰!高大身体单膝砸在石阶上。下一刻,护身玉符自行破碎,将他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