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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摄心术（第1页）

随春生一把推开薛和沾：“我们师徒说话，轮不到你在这装好人！”

果儿有些恼了，声音严厉起来：“春生！不要闹了！”

随春生登时红了眼眶：“我闹？你难道忘了初来长安的时候？”

随春生说着，指向薛和沾，忽地冷笑出声：“说来也是好笑，若不是他四处追捕你，我都未必有机会拜你为师。”

说完，他不愿再多停留，一甩衣袖，瞪了薛和沾一眼：“看着实在闷气，我去院外放风。”

说罢便转身推门出去，只留下屋中几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沉闷。

薛和沾无奈，对抱鸡娘子道：“娘子，劳烦先给果儿搭搭脉，看看她现下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扛得住。”

抱鸡娘子依言上前，指尖搭上果儿腕脉，凝神片刻，缓缓开口：“她现下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若只是应对晚上的三场比试，倒也撑得住。可摄心术最耗心神，这李萼心性坚韧，若是术法反噬起来，恐怕她这身子吃不消。我这里有一种药，服下可护住心脉不致受损，只是如此强撑，夜里还要接连登台和三位顶级幻师比试，风险极大，恐怕会有损根基，若是落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薛和沾眉头锁得更紧，心底百般踌躇，仍不想让她冒险。

果儿却神色笃定，执意要试一试：“我心里有数，不必过分担忧。”

抱鸡娘子略一思忖，忽然有了主意：“若是你决意要试，我倒有个法子帮你。我先用银针，封了他周身几处穴位，叫他四肢麻痹，动弹不得。人身体受制之时，心神也会跟着涣散几分，再辅以极淡的迷药，让他神志昏蒙，你再施展摄心术，应当会顺手许多，或许不容易被反噬。”

果儿眼睛一亮：“这倒是可行，不妨试一试。”

薛和沾斟酌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只是语气严肃：“可以依你们的法子，但我要守在一旁，寸步不离，一旦果儿有半点不适，立刻停手。”

几人分工停当，果儿走出房门，见随春生正背对着她站在阶下，还在怄气，听见脚步声也不肯回头。

果儿把一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方才席上的桂花糕，垫垫肚子。你守在树影底下望风，此地偏僻，但也不能大意，但凡瞧见有人往这边来，立刻进来通传一声。”

随春生侧过脸，斜眼瞥了瞥那包点心，抿着唇，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慢吞吞伸手接了过来。

他捏着油纸，眉头依旧拧着，到底压不住心里的担忧，低声嘱咐：“师父，别的我不多说了，你千万记着，凡事都以自己身子为先。但凡心口发闷，立刻停下，不许硬撑。”

果儿望着他这副别扭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笑了：“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吧。咱俩到底谁才是师父？你也太啰嗦了些。”

随春生闻言，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还是闷闷的，嘴硬道：“谁让你这个做师父的，半点都不让人省心。”

说完，他捧着那包点心，转身走到槐树浓密的阴影里站定，时不时还朝屋门的方向望上一眼。

果儿转身回了屋里，薛和沾取来备好的笔墨、简牍与印泥，在案上铺展妥当，坐于一侧，准备记下口供，叫李萼画押。

抱鸡娘子取出银针，上前给李萼施针，又取了一小瓷瓶药粉，以温水化开，强行捏开他的嘴，喂他服下。

不多时，李萼浑身肌肉渐渐发软，四肢瘫在榻上，眼神慢慢涣散开来。

一切就绪，果儿缓步走到榻前，凝神敛气。

抱鸡娘子方才的针药已经起效，李萼四肢瘫软在木榻之上，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尚能转动，但他到底为人警惕，即便是此刻，心底依旧存着几分警醒，紧紧抿着唇，竭力避开果儿的目光，肩头微微绷紧，带着本能的抗拒。

果儿站定在李萼正前方，微微垂眸，调匀呼吸，缓缓抬起双眼，目光直直对上李萼的视线。

她没有高声说话，声音压得很轻，像一缕柔缓的丝线，一点点缠向对方的心神：“看着我的眼睛。”

李萼起初拼命想要移开目光，眼皮不住颤动，可那道目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拉扯着他，让他避无可避。

他挣扎了片刻，眼底的清明一点点褪去，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下来，原本咬紧的下颌缓缓放松。

他的视线再也挪不开，定定落在果儿眼眸之中，瞳孔一点点散开，渐渐失了往日的锐利精明，变得涣散呆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心神。

果儿的语调平稳柔和，一字一句，缓缓送入他耳中：“此刻起，放下所有隐瞒，摒弃所有谎言。无论别人问你什么，你都要全无隐瞒，足够坦诚地说出实情，不得有半句虚言。”

李萼呆呆望着她，眼皮缓慢地眨了一下，喉咙里低低溢出一声含糊的应答，乖乖点头，一副全然顺从的模样。

一旁的薛和沾握着笔，定了定神，开口发问：“你此前去往岭南，是不是奉公主之命，协助押送岭南军中的白叠袄？”

李萼眼神依旧呆滞，直直望着前方，没有半分迟疑，缓缓答话：“不是。我去岭南，是替公主做一桩买卖。以长安运过去的茶叶，交换岭南出产的珍珠，还有沉香等各类香料。”

这话一出，薛和沾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一旁的果儿，果儿虽也是满心讶异，却因正在施展摄心术，不敢分心回看薛和沾，只以手势示意薛和沾继续。

原本预想的答案全然落空，薛和沾压下心绪，紧接着追问：“既然如此，你返程之时，为何会和押送白叠袄的商队一同北上回京？”

李萼慢慢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回道：“岭南节度使听闻安乐公主府的典签到了岭南，特意上门来拜见，送了我不少礼物。还说自己有一支商队正要返程，我跟着这支队伍同行，沿途安稳，自有兵士护持，一路的食宿开销也都由节度使一并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