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云舟底下的数百个原木大滚轮碾过碎石,顺着东侧那条三丈宽的盗洞轰隆隆往前推进。
船屁股后头,高达十丈的万年沉香木长生丹殿迈开八条粗壮的木头大长腿,蹬蹬蹬地小跑跟随。
每跑出十几步,大殿牌匾裂开的大嘴里就得发出两声讨好的嘿嘿干笑,生怕跑慢了被前头那个拿算盘的小姑奶奶拆成柴火。
车辕最外侧的副纤绳位置上。
刚被从石头墙缝里抠出来的天罡宗三长老,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印着青竹叶的裤衩。
他脖子上套着散发腥臭味的深渊盲鳗背筋,鼻梁骨塌陷的老脸上还顶着半个清晰的草鞋底泥印子。
堂堂四星武尊境的宗门巨头,这会儿不得不弯下老腰,夹在丹尘子和枯木老祖中间往前拽绳子。
走了没两里地,三长老觉得老脸实在挂不住,脚底下的步子下意识放慢了半拍,手上拽绳子的力道也跟着松了松。
啪!
一记清脆的抽击声猛然在三长老肥厚的屁股蛋子上炸响。
刚被从船尾横梁上放下来、重新官复原职掌管万年暖玉夜壶的王金蟒,左手拎着夜壶提梁,右手正握着一根从百草园顺来的韧性柳条。
王金蟒挺着两百多斤的白花花大肚腩,迈着八字步走在车队侧边,拿柳条指着三长老的脑门扯开嗓子训话:
“哎哎哎!那个穿竹叶裤衩的新来的,说你呢!”
“把你那四星武尊的臭架子给胖爷收起来,把脊梁骨弓下去使劲!”
“你睁开那双肿成核桃的牛眼往左前头瞅瞅,瞧见药仙谷的丹老祖和天剑宗的李老祖没?”
“人家两位老前辈拉纤的时候,那十根脚趾头都抠进石头缝里抓地使劲呢,屁股撅得比磨盘还平!”
“你一个刚进门的新苦力就敢在这儿偷奸耍滑磨洋工,信不信待会儿到了歇脚的地方,管事奶奶连刷锅水都不赏你喝一口!”
三长老被一个连武师门槛都没摸到的凡人胖子拿柳条抽屁股,气得三尸神暴跳,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蹦。
他刚想扭过头瞪王金蟒一眼。
跑在旁边的李家家主已经昂起干瘦的脖子,拿手里的破麻绳头子在三长老腰眼上捅了一下,扯着破锣嗓子帮腔:
“王大少训得半点没错!新来的你瞪什么眼?”
“老夫大荒府城李家家主,刚开始拉车的时候比你横多了,现在还不是照样得跟着大伙喊号子?”
“进了咱们陆爷的车队,别管你在外头是什么四星武尊还是宗门长老,是条龙你得给老夫盘着,是尊大佛你也得撅着屁股推木头轮子!”
赵家家主也在另一边猫着腰嘿嘿直乐:
“大胡子兄弟,听老哥一句劝,赶紧拿脑门顶住绳子往前拱吧。”
“咱们这位王大少那可是陆爷跟前第一号大红人,连刷夜壶的肥差都归他管,得罪了他,今晚分剁椒鱼头汤的时候,拿大木勺敲你脑壳!”
后头那十几名同样被扒得只剩底裤、正推着后排大木轮的天罡宗精锐弟子,看着自家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三长老被几个凡人老头和胖子轮番训斥,一个个把脑袋埋在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长老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憋屈得两行浊泪顺着络腮胡子哗哗往下流。
可一想到船头那个花短裤青年弹指间飞鞋破剑罡的恐怖手段,他半个不字都不敢放,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学着旁边枯木老祖的架势四肢着地,闷头猛拽脖子上的盲鳗筋。
前头的丹尘子见状,捂着漏风的胸口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这就对了嘛,多几个四星武尊的师弟进来分担分担,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能省点力气留着抢鱼头。”
有了三长老和十几名武王巅峰弟子的加入,千丈云舟的行进速度飙升了一大截。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十里长的地下墓道便走到了尽头。
轰隆!轰隆!
还没等车队彻底冲出墓道豁口,一股震耳欲聋的狂暴雷鸣声便顺着前方的开阔溶洞滚滚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