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近了很多,清晰了很多,不再是那种含糊的呓语,而是真真切切的、她听了十五年的、最熟悉不过的嗓音。
“妈……”
张秀兰浑身一颤,塑料袋从手中滑落,挂面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是我……”
那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的,像是小军小时候做了噩梦,躲在被子里面喊她。
每一个音节都准确无误地敲在她的心尖上,敲得她眼眶发热,敲得她理智那根弦嗡嗡作响。
“小军?”
她脱口而出,回应了一声。
“哎!”
那一声回应在寂静的小卖部里炸开,突兀得刺耳。
老周和小雯同时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着她。
小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老周手里的钢管都举了起来,警惕地望向四周。
“张秀兰,你干什么?!”
老周低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怒意和恐惧,
“这地方哪来的你儿子?!”
张秀兰也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小卖部里空荡荡的,货架后面没有人,破碎的橱窗外面只有血月和死寂的街道。
那声音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对不起,”
她摆了摆手,声音发颤,
“我太想我儿子了,听错了,肯定是听错了。这地方……这地方怎么可能有他呢。”
老周和小雯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末日里,谁还没点疯魔的时候?
想孩子想疯了,产生幻听,太正常了。
三人继续埋头收集物资。
但张秀兰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她的动作变得机械,眼神开始涣散,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小卖部最深处——那里有一道通往后院的门,门半掩着,血月照不到,浓得像墨一样的阴影从门缝里溢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里面,静静地呼吸。
“妈……我好怕……”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不是从四面八方,而是明确地、清晰地,从那道门后的阴影里传出来。
“你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家……有东西在敲门……”
小军的声音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张秀兰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脑子里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我保护机制,在那一声声“妈”面前,土崩瓦解。
“小军!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