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在居民楼群的缝隙之间,像是一只半睁的、充血的眼。
张秀兰踩着碎玻璃走进那间社区小卖部时,后颈的汗毛莫名竖了起来。
小卖部不大,货架东倒西歪,血月的光从破碎的橱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黏腻似血的薄膜。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腐味,像是过期的牛奶混着铁锈,闻久了让人头晕。
“快,找能吃的。”
老周压低声音说。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工人,手里攥着一根从自行车上卸下来的钢管。
旁边跟着小雯,二十来岁,以前在奶茶店打工,此刻正紧张地翻着收银台下的抽屉。
张秀兰应了一声,走向货架深处。
她今年四十三岁,以前在小区外面的超市做收银员,灾难爆发那晚,她正在上夜班。
儿子小军今年十五岁,一个人在家。
她无数次在脑海里回放那个画面——血月升起时,儿子是不是正躲在窗帘后面?
是不是在哭?
是不是还在等她回去?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伸手去够货架上层的一箱方便面。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
“秀兰……”
那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某栋楼的深处,又像是从地底钻出来,顺着她的耳道,轻轻地挠了一下。
是个男声,含糊不清,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回响。
张秀兰的手僵在半空。
“你们……听见了吗?”
她回过头,脸色发白。
老周和小雯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听。
小卖部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血月光芒下,某种不知名液体从天花板滴落的“嗒、嗒”声。
“什么都没有啊,秀兰姐。”
小雯摇了摇头,眼里有些害怕,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老周也皱着眉:
“别自己吓自己,赶紧拿东西。”
张秀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也许是幻听吧,她想。
这些天她几乎没合过眼,脑子里全是小军的脸,出现幻听也不奇怪。
她继续翻找,把几包挂面和几瓶矿泉水塞进塑料袋里。
然而,那声音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