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正在给女儿买的父亲,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小女孩举着粉色的,蹦蹦跳跳。
那对在喷泉旁自拍的情侣,头挨着头,对着手机镜头比着心形手势。
那个穿着外卖制服、骑着电动车在人群中穿梭的年轻人,头盔下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里还藏着对今晚收工后一顿热饭的期盼。
那个在广场边缘摆摊卖烤肠的老伯,油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他们都在活着,都在笑着,都在为了明天而奔波。
没有人抬头看月亮。
没有人感觉到,那轮正在变红的月亮背后,藏着怎样一场灭顶之灾。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血月的第一天大家还很好奇,有着各种猜测,大家议论纷纷,时间一长,加上各种砖家的分析论证,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现象。
李乘风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提醒任何人,没有走到广场中央大喊“末日将至”,没有试图去说服任何官方机构。
那只是这个世界的“末日”,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不应该沾惹这里的因果。
李乘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长椅上,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座城池最后的繁华与喧嚣。
风乘屹的声音从养魂木中传出,微弱得只有李乘风能听见:
“前辈……此地凡人,当真毫无察觉?”
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包里摸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这方天地特有的、驳杂而浑浊的浊气。
然后,他重新拧好瓶盖,将瓶子放回包中,双手再次交叠放在膝盖上,继续坐着。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像一场即将席卷一切的暴风雨前,唯一知道真相的旁观者。
次日凌晨。
今天最后的时间,城市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夜间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从街道、广场、商场中缓缓退去,只剩下零星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以及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车灯在空旷的路面上拉出两道孤独的光柱。
李乘风依然坐在万马城的椅子上。
那张长椅在空旷的广场边缘显得格外孤零零,金属框架在夜风中泛着冷光。
他的姿势与白天几乎没有变化,背微微弓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双肩包搁在身旁。
只是此刻,他的头微微仰着,目光落在天幕之上。
血月即将满盈。
那轮月亮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银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暗红,像是被浸泡在血池中捞出的玉盘,边缘还泛着一圈诡异的紫黑色光晕。
月光洒落下来,不再是清冷的银辉,而是一种带着腥甜气息的赤色薄纱,将整个宁城市笼罩其中。
广场上的地砖、长椅、花坛,甚至连空气,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