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高城就没功夫伤春悲秋了。
搁以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堂堂连长,有一天会被两个兵牵着鼻子走,天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比全连在的时候还忙。
始作俑者自然是柳如烟。
这丫头闲不住,营区一静下来,她就浑身发痒,变着法儿找事儿,美其名曰“保持战备状态”,实则就是闲得发慌,变着花样逗许三多、折腾高城。
每天天刚蒙蒙亮,高城还裹着被子跟周公下棋呢,房门就被“砰砰砰”砸得震天响,跟擂鼓似的。
不用猜,指定是柳如烟。
“连长!连长醒醒!一日之计在于晨,跑个五公里醒醒神!”
高城裹着被子翻个白眼,对着门口喊:“你一个炊事兵天天跑五公里干什么?闲的啊!”
“那不能这么说啊表哥!”柳如烟扒着门框晃,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我这不是天天做好吃的,吃多了长肉嘛!你看我最近脸都圆了。再说了,你天天窝在屋里躺着,都快躺发霉了,走走走!许三多都在操场等半天了,人家早就叠完被子了!”
高城最吃她这套。
嘴上嘟嘟囔囔“真是闲的,吃饱了撑的”,还是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作训服,胡乱抹了把脸就往外走。
出门就看见许三多笔直地站在操场边上,腰杆挺得跟标枪似的,看见他过来,“啪”地敬个礼,声音洪亮:“连长好!”
高城扶着额头叹气。
得,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跑五公里的时候更热闹。柳如烟故意逗许三多,一会儿加速冲出去十几米,一会儿又放慢脚步落在后面,晃悠悠地踩影子玩。
许三多是个认死理的,认定了跑步就得有跑步的样子,步伐均匀、摆臂标准,看见柳如烟“不按规矩来”,就皱着眉头追,边追边喊:“柳如烟同志!跑步要保持队形!不能忽快忽慢!”
柳如烟在前面笑得直颤,故意又加快了脚步。
高城在后面跟着,看着俩人一前一后追着跑,晨风吹得脸颊发凉,心里那点因为七连撤编堵得慌的闷气,跑着跑着就散没了。
下午的时光更好打发。柳如烟抱着枪在院子里摆纸靶子,隔着老远喊高城:“表哥,来比一把!输了晚上你洗碗!”
高城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一脸不屑:“我还能输你?小孩子家家的。”
结果比下来,高城就胜了一环,险胜。
柳如烟立马耍赖,蹲在地上不起来:“不算不算!你是老兵,欺负我新兵!你得让我两环!”
许三多还在旁边一本正经地点头:“报告连长!你是老兵,应该让着女兵同志!”
高城被俩人一唱一和噎得说不出话,指着许三多,半天憋出一句:“许三多你哪头的!”
柳如烟笑得直拍地,阳光洒在她发梢上,金灿灿的。
高城看着她笑的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到了晚上,炊事班的小炉子烧得旺旺的。柳如烟变着花样做小零食,烤红薯、炸花生、糖炒栗子,用搪瓷盆装着,端到连部的桌子上。
三个人围着炉子坐,扒着烫手的红薯,皮剥得干干净净,咬一口甜糯流蜜。
高城会讲以前七连的事儿,讲第一次带新兵拉练,讲演习的时候跟别的连抢阵地,讲伍六一刚入伍的时候顺拐,被他罚站了一下午。
许三多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攥着半块红薯,听得眼睛亮晶晶的,连眨眼都舍不得,仿佛那些事儿就在眼前。
吃完了,许三多主动收拾碗筷,端着盆就往水房走,脚步轻快。
柳如烟就跟高城挤眉弄眼,比口型:“你看,多好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