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个人不是站着的,是**坐**着的——五个人盘腿围成半圈,坐在门洞外面的沙地上,双手结着同样的印,低着头。
在于洋看清他们的那一瞬,那五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于洋的膝盖一软。
不是疼。是**重**。
像整座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有人把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往下按。他的膝盖磕在石地上,磕出两个闷响。他想抬手,抬不动;想弯腰,腰也动不了。他的脊椎在响。
压制阵。
“我说了,”刀疤男人的声音在门洞外面,近了很多,“你走不出这座城。”
于洋跪在门洞里。
他的胸口贴着地,能感觉到石头是凉的。他的呼吸很粗,每吸一口都要靠意志力把肺撑开。
他的手,正在往怀里挪。
一点一点地挪。
怀里揣着那根绳。
那根绳不长,不到一尺,攥在手里是软的,像一条睡着的蛇。他从庙里拿到它的时候,庙里那尊没有脸的神像说过一句话——不是声音,是**落进他脑子里的**一句话:
**拿走缰绳,让这座城永远沉睡。**
还有那三个字。他从拿到绳子那一刻起就带着的那三个字,不像是他的念头,更像是别人塞进他手里的东西:
**勿用。**
现在他的手已经摸到了绳的一头。
他只需要把它拽出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拽出来,缠住门洞外面的什么,或者干脆缠住那五个人——绳子锁物亦锁己,他记得这条规矩,但他不在乎。他只要能出去。
手指勾住了绳头。
于洋停住了。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半的重量压在胳膊上,另一半压在那根绳上。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跪着的石像。
他没有拽。
**勿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这两个字。那尊神像没有脸,那三个字没有来历。他只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
这根绳子如果用在这里,用在这座马上要死的城上,他这辈子都拿不回来。
而且它有别的用处。
一定有一个更大的地方要用它。一个比这条门洞、比这座城、比这五个人都更大的地方。
三息之后,他松开了绳头。
他的手挪到胸口,摸到了另外一个东西。
一颗纽扣。
银的。上面刻着爪痕,三道。
他在城里一个死人的甲上抠下来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摸到它的第一下,脑子里就浮出一句话——**把自己从名册上划掉**。
他把纽扣捏在手心里,嘴唇动了动。
他念的顺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拿到它,念的是“我在“;他念的是——
“**我不在**。“
门洞里起了一阵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往外涌的一阵风。
他身上的光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