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坐在石桌旁,手边放着那柄天下剑,眼中已经少了当年的锋芒,垂垂老矣。
他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眉目俊朗,身形修长,正是他新收的徒弟,独孤文龙。
“师父,弟子心意已决。我打算和玉儿离开这里,寻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隐姓埋名,就此隐退江湖,再不问世事。”独孤文龙望着愁眉不展的师父,轻声道。
江尘对此默然,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默良久,才道:“你若执意要与苏玉儿在一处,你们会死的。”
独孤文龙心中震惊无疑,随即又平静下来。
“师父,您说的是真的吗?”
“道德生有苏玉儿的生辰八字,所以他知道你们的方位。”
“放心师父,我们不会连累你的。”
“唉。”
江尘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上一支竹签之上:“我卜过一卦了。”他稍作停顿,轻叹一声,“只要你和苏玉儿待在一处,道德生必会亲自出手。此乃命中死劫,你们二人,在劫难逃。”
独孤文龙沉默了很久,忽然轻笑起来:“师父,您不是从来都不信天命吗?您不是一直说,路在脚下,命在手中吗?那您又何必去算什么卦。”
“但不信命的人,往往只能听从天命。”
“。。。。。。”
“你真的要走吗?跟我在一起,你或许还能活。”
独孤文龙深深看了师父一眼。他知道师父算命一向极准,算无遗策,从未出过差错。就好似他能够看到将来发生的事情一般,窥探天机。
“师父,其实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子的吧。”
“。。。。。。是的。”
“我是说,你老从救我那一刻起就知道了。”
“。。。。。。”
尽管如此,独孤文龙还是抬起头来,目光坦荡地望着江尘:“师父,弟子是真心喜欢玉儿。想与她厮守终生,白头偕老。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弟子也在所不辞。”
“。。。。。。”
江尘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都停了,天边的云絮也凝滞不动。
“你若执意如此,为师便不再阻拦。只不过从今往后,你就不要再叫我师父了。”
独孤文龙身躯微微一震,缓缓低下头,双拳紧握。或许,这也是老头最后一次保他了吧。
“师父,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您……到底是姓陈,还是姓江?”
风忽然停了。江尘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许久,独孤文龙长长呼出一口气,跪在江尘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然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师父,您为了这方天地,背负了太过沉重的担子。弟子不孝,没法陪您继续走下去了。可是,玉儿她,值得我这样选择。”
男人的背脊挺得笔直,即使山风猎猎,衣袍翻卷,也不曾弯下分毫。
江尘呆呆地站着,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山影之中。他拿起手中的葫芦,酒水在瓢中微微晃动。他仰头,一饮而尽。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这天地听。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