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薇当然不是个瞎子,而且还是个在黑暗中也能行动自如的佼佼者。要不怎么能在沈如珩脚滑摔倒的霎那一把将人扯回来呢。
不过,江令薇感受着脑门上清晰的皮肤触感,知道自己是没收住手劲一时扯过头了。
沈如珩的下颌贴在江令薇额头上,她的五指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她的呼吸温热,消散在他的衣襟里,明明没有接触到他的肌肤,他喉咙间却宛若感受到了她的气息似的,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对、臣……我……”沈如珩从上到下都僵住了,嘴巴也是一样,结结巴巴的,连往日里摆在第一的尊卑也忘了。
江令薇很快就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她收回了以防人磕了护在他后脑勺的手,他人高了她一个脑袋,她也是伸直了胳膊才能伸到他脑后。“不用说对不住,你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
出奇的,江令薇这次竟然品出了沈如珩想说的话。
沈如珩无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改口,道谢,赔罪、婉拒她的相送、顾左右而言李他……
许是江令薇眼里的不解过于明显,沈如珩磕磕巴巴说到最后,越说越卡壳,越说越乱,上一刻祖父,下一刻外边雨太大,已经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微、微臣先走,公主不用再送了!”
“啊?”
江令薇莫名,视野之中是沈如珩扶着墙落荒而逃的身影。她奇怪地蹙了蹙眉。
还没等她下楼找水,黑暗中就伸来一只大手,将她整个人完全拉进屋子里。先前,沈如珩恰巧是在她住的屋子前险些摔倒的。
随着木门砰地关上,一道如鬼魅的声音出现在她耳后。
“某些人让我很不爽,你知道是谁吗?”
“你哪里不爽?”
“等李疏来了,我让他给你看看眼睛,从前养得多好的一双眼睛,怎么如今变成这样了。”他避而不谈她的问题,话锋一转道:“说来也是,几日的功夫罢了,却迟迟不见他李疏的影子。
“薇薇知道是为什么吗?”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侧脸。
江令薇没有说话,她很熟悉他的用意,她不需要接话,什么都不需要。
果然,耳边的气息灼热,接着道:“我猜啊,是觉得自己出身崇云山,又是初泓大师的关门弟子,闯出些不大不小的名堂,便自以为是,开始忘本,完全忘记了如今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他的。
“你说,这人可不可恨。”
“如果是真的,那他当然可恨。但我觉得你说的是我。”江令薇不喜欢拐弯抹角。她转过身,直面着身前的森森寒气,“渡舟哥哥,你哪里不爽?或者说,我哪里让你不爽了。”
“你哪里都让我不爽!”裴渡舟没否认。黑暗中,他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她,“是谁和我说,我是某些人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我说的。”她承认。
“你倒是坦诚。”他夸赞,话里的讽刺却没消减半点,“那我这个最重要的人,有没有权利让你从此以后和他沈如珩保持距离?”
“刚才只是意外。”她解释。
“喔,真是个好意外啊,全天下的意外都让你一个人碰上了。”
“那、我……”她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更好地解释,只能换种说法,“是巧合,是我没有想到的巧合。”
“江令薇,你不要和我油嘴滑舌。”他冷声警告她,掐着她的双颊说:“是不是又要和我说什么希望我做自己,你也能够做自己?借口!你所谓的做自己,就是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我为你容忍太多次,你有为我退让过几次?
“我凭什么为你改变,容忍你,你有想过原因吗?你可真是宽容善良人人称赞!让每一个人做自己,为什么,因为你不在意,你不在意每一个人,你甚至不在意我!你什么都能容忍,除了那座龙椅以外,你什么都不在意!”
“……”她无可反驳,只得沉默。
“但我不准你不在意!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在乎什么名利地位,什么皇恩权势,丞相不当了,什么地位全然没有了,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要你把我放在第一位,绝对的第一位!”
面对贴上来的急吻,和那浓烈到近乎和墨一样纯粹的情感,江令薇愣在原地。
自知事以来,她一直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为自己着想的。彼此之间是夫妻也好是师生也好,是情人也好,她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以后或许也会有分开的那一天,无关忘却恩情,只是觉得没人能一直待在一起,总会有走到分叉口的那一天。
但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他死也不会让她有这种机会。甚至于……死后也会变成鬼,永远缠着她。
没有太多的情绪回应,事实上,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了。她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例子,以至于只能依赖于过往所受到的各种教导和道理,但很可惜,其中也没有既定的答案。
迷迷糊糊间,她被他压倒在榻上,全身上下都因为他的动作而一紧。他柔软的长发频频蹭过她的脖颈,传入耳畔的是清晰缠绵的水声,和他不甚清晰的低语。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想这么对你。江令薇,你就是属于我的……”
第126章初入桑州,日暮斜阳沈府善行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