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好闻。
自觉裴渡舟受不住这份苦楚,江令薇一进去就贴心地企图捂住他的口鼻,一边举目打量着屋内的光景,一边悄声絮叨着叫他暂且忍一忍,等回了京城就好了。
但她忘了,裴渡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里培养出来的家族贵子,能在杀戮血腥遍布的皇城司脱颖而出,乃至于到今天一人之下的百官之首,又怎么会连恶劣不适的居所都忍受不了呢。
是他极具欺骗性的容貌叫她忽略了这个事实。
被江令薇唤来在门前当值的府中侍卫把里面发生的一幕幕瞧得真切,贴心为两人关好门的同时,又不由得想起少隐。
在裴渡舟培养的暗卫里,他们除了绝对听从他这个主子的吩咐外,剩下的就是以压倒性的实力才能够叫人尊敬于谁。而少隐正是拥有这个压倒性实力的人之一。如果说在先前他们不甚明白少隐为何会僭越主仆身份对江令薇起心动念的话,那么到了此刻,他们或多或少地感到有几分理解了。
在王权富贵迷人眼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仗势欺人、玩弄人心的簪缨子弟。而像江令薇这样的人,反而很少很少。尽管有,最终也逃不过权利荣华的侵蚀,直至变成前一类人。
如他们这类为人卖命的暗卫侍从,天天过着风刀霜剑,一不小心就葬送性命的日子,对江令薇对裴渡舟无微不至的关怀谁能说上一句不向往。
事实上,在萧朝当侍卫的男人,最好的归宿就是能嫁给一个愿意全心全意对自己的女人。
第124章取法乎上,稚子之心怒气渐消
“渡舟哥哥,你的衣服淋湿了一部分,我叫人在里间备上了热水,你赶紧去洗一下吧。”江令薇从桌上端起装有姜汤的汤碗,学着旧日里他照顾自己的样子,耐心地吹了吹碗面上的热气,等到没那么滚烫了再递给他。
裴渡舟扫了一眼足有两只成年男人拳头大的汤碗,金黄色的姜汤正冒着股股热气,辛烈的姜味掺杂着药香扑鼻而来,应该是专门叫人加了些扶正固本的药材,避免染了时气。
不过大碗里只有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姜汤,一把汤匙都没有。她的意思很明显,叫他一口干了。
见他还没有动作,江令薇还以为他嫌烫,又伸手扇了扇碗面上飘荡的热气,朝他唇边的方向递了递。
“不烫了,喝吧。”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面对江令薇时而周全时而不解风情的举止,裴渡舟掩饰般地抵唇咳嗽了几声,藏住了眉梢间要溢出来的笑。
他冷着脸,没有犹豫端起碗来直接干了。
“你洗好之后就先睡一觉,饭还没做好。等一会儿我叫人把饭端进来,等你醒了就可以吃了。”江令薇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丝布裹着的蜜饯,塞进裴渡舟的嘴里。“天天坐马车,舟车劳顿,我知道你肯定也累了。”
这话说得,要是有除却江令薇府中侍卫的其余人在场,只怕得当场吐血。
坐在马车里还累着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令薇当然知道。而且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自从踏上这段风雨交加的不归路之后,在裴渡舟面前一向话不多的她,罕见地话多了起来。
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和脉搏,恐他发热不适,偶尔还会像刚才那般不知从哪掏出几个小零嘴,逗闷似的捧到他面前。而且除了扎营之外基本上不让他下马车,就怕他也染上要人命的时气。
在她面前,裴渡舟仿佛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
她和他的位置浑然颠倒,回到了她刚到丞相府还是个痴儿的时候,那时的他,对她的呵护和关怀比之今天的她,还要严密。
他是老师。而她一直是个好学的学生。
“你先洗吧,我去外面看一下。”江令薇准备推门出去。少隐和沈如珩几人还没回来,她要派人去找一下。
当她的手碰到木门的一刹那,身后响起裴渡舟的声音,却和他的神情一样,冷硬如铁。
“对别人关心得头头是道,那你自己呢,我不记得有养了一个不声不响的铁块。”
这是自从下马车以来,裴渡舟对江令薇说的第二句话。
他心里一直有气,她知道,只是于哄人开心这件事上,她实在很差劲。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倒是越说越理直气壮,回头一看,他已经被她气得面色阴沉。
她确实没什么天赋。只能先放在一边不去管。
“我没事。”见人终于搭理自己,江令薇眼睛一亮,下意识无视了裴渡舟话里的阴阳怪气。主动跑到他面前伸出手,露出脆弱的脉搏,示意他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把脉看看。“而且,你又不是别人。”
不得不说,这句话过后裴渡舟心里的怨气已然消弭了一大半。
“油嘴滑舌的,少跟我来这套。”嘴上如此说,紧握住她双手不放的也是他。“让我发现你对其他人也这么关心,仔细你的糊涂脑袋!”
“喔……”江令薇立刻垮下脸。
——
趁着裴渡舟沐浴的功夫,江令薇碍于他的威胁,只能冲到厨房连干了两大碗姜汤和药茶,把负责熬煮驱寒汤的太医都看得目瞪口呆,那药茶里他专门加了清热解毒的苦参,公主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一口闷了?!
江令薇丝毫不知太医的惊讶。事实上,她不是尝不出来苦甜,裴渡舟从前为了给她调养身体,她被迫喝了很长了一段时间又苦又涩的汤药,她已经习惯一口闷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