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把本殿前年埋的酒拿来,今日,本殿要和渡舟喝的尽兴!”
五皇子大手一挥,眼里都是对面前这位忠心于自己的臣子的满意之色。
裴渡舟垂眸不语,依旧姿态闲散地把玩着茶具,小案上的乌木禅意熏炉里,缕缕沉香袅袅地盘绕着,香气氤氲。
裴渡舟不咸不淡地睨了一眼熏炉,眼下距刚点为止,已然燃了一半。他剑眉微挑,心里已经有了数,自家令薇的性子,他了解得一清二楚,只是这孩子如今的心里眼里好像就只有怎么抓牢荣华富贵,俨然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忘了……
不过所幸,他也早就知道,从一开始“捡到她”的那一刻就知道。
翅膀硬了很多。
裴渡舟眉峰微弯,眼底却酝酿着冷冽的寒光,刚要起身告辞,小筑外就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极为惊恐的叫喊与拍门声。
“五殿下不好了!有人杀进王府了!”
——
“什么?!”五皇子猛然转身,面上皆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的诧异。
皇家宫院,何处宵小敢造次!
嫌自己九族活的太好了吗?!
“来者几人,难道连王府护卫也拦不住?”裴渡舟起身,狭长的瑞凤眼微抬,里面栖息着的威严叫人不敢直视。
自家殿下和另一位贵人俨然十分重视。小筑外的护卫自然也不敢马虎,细细向惊惶不已的报信仆役询问了一番。
隔着厚重的门扉,云隐小筑的护卫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才把自己刚才得知的堪称惊世骇俗的消息一一道出。
“一个花拳绣腿的农女你们都拿不下,看来平日里本殿是对你们太好了!一群废物!”乍一听闻,五皇子更是怒不可遏,指着底下的仆役,气得面色铁青。
小筑之内外,仆役们皆是大气不敢出。
见状,裴渡舟倒是扯唇一笑,只是细看,却有几分不耐的意味在里面。
“殿下息怒,连文云都敌不过的人,想来是有些来历在身上的。”
提起文云,五皇子眉头皱得更紧,冷讽道:“都是群没脸没皮的狗奴才!”其中的弦外之音毫不遮掩,不过能出入云隐小筑的皆是王府里心腹中的心腹,即便是心知肚明五皇子在说什么,也只会通通咽回肚子里。
“带路!”五皇子狠狠甩袖。
——
王府巍峨朱门后,水洼中的积水在道道凌乱短促、或攻,或避的步伐下飞溅得足有半人高。
那些安静摆放在一侧等待送进花房的唐花这可就遭了殃,花叶颤颤巍巍地甩落一地,更有甚者,整盆花从中生生让人踹裂、接着飞来一腿,名贵无比的花卉在这一刻竟成了糊人双眼的下流玩意,誓要把那名不知死活的贱人拿下领赏才好!
不仅如此,本已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甚清楚从何时起又落下了雨,淅淅沥沥的。天色已经阴沉下来,黢黑的乌云翻滚得厉害,一副大暴雨要来临的前兆,叫多数人心头无端一紧,寒意四起。
曲同等人齐刷刷躲在廊下,数不清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廊外大开大合的打斗。眼见情况愈来愈紧张,有人提议让外院的侍卫和看大门的王府护卫也加入其中,否则,偌大的王府叫一个小小的农女闹成这样,到时王爷就算及时赶到,也定然少不了他们瓜落儿吃!
这里面就曲同的地位最高,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决策,没有他发话,外院侍卫不可擅离职守。而看守朱门的王府护卫人数也不是很多,或者可以说,与几尊好看气派的摆设无异。
本朝皇室宫院,朱门前的看守侍卫一向配备不多,一来,长安大街里的人住的全是皇家子嗣,没人会像眼前这个农女一样不要命似的大打出手。二来,当今皇帝特意削减了看守王府朱门的人手,用其话来说就是:天家子嗣,当自立。
言下之意,若是能让贼人闯入府中大开杀戒从而导致重伤丢命,那除了一句烂泥扶不上墙,再没有别的话可说。
所以,每个出宫开府的皇子,其府邸,重兵把守的一定是进门后百丈远的外院,护卫不得吩咐,断不能擅自离开。
否则,一旦出事,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的。
不过,如曲同这等受信重的贴身近侍,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对于他来说,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可让很多人不可思议的是,曲同即使被当下局势逼得面庞苍白不已,却依然紧抿着唇,迟迟不下决断。
“曲同大人!”有人着急催促。
“闭嘴!”曲同恶狠狠剜他一眼。
一群什么都不懂得废物,万一……那农女就是十公主可怎么得了,越到现在,他越是不敢发话。那些力大如牛的草莽之徒一时半会都拿不下的人物,他怎么敢赌!
若是赌错了,他这条命还要不要!眼下即使什么也不做,但比起主动叫人来谋害“当朝公主”来说,罪名还是要轻得多。大不了被五皇子殿下训斥一番,那样至少还有命在。
长安街南边的那位十公主能在尚且年幼的年纪一人独闯漠北那等稍有不慎便会丢命的龙潭虎穴,从而封王开府,一路扶摇直上独得恩宠,必定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那些坊间说其脾性最是和善的传闻,八成是脑子被游魂上身了,无可救药!
无人出声,气氛变得焦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