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吁!”
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忽的惊扰了王府前的宁静。
只听啪嚓几声,以水面铸成的铜镜应声而碎,碎掉的镜面里堪堪窥见一抹飘荡的红色裙角。
檐角边栽种的柏树高大又粗壮,繁密的枝叶在这动静下,也被风吹得厉害,水珠下雨似的落,镜面彻底碎裂的前一息,能依稀瞧见那道飞身落地的绯红身影,似鹰一样,姿态轻盈极了。
“笃笃——”
朱门上的鎏金衔环被扣响。
一下、两下……
巍峨的朱门应声而开。
“大人等等!还有几间铺子!”
王府里的文云回头,从后面追来的曲同手里接过核账的对牌,时间紧,他快速往袖口一揣,转身便要离府。
地面水渍未干,他眉头紧锁根本没看路,一个不注意差点撞到来人身上,一惊的同时脚底打滑,还好旁边有几盆还来不及送进花房的牡丹,借着瓷盆转了力,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作为五皇子信赖的手下,文云在府里一向说一不二,很有威严。
即使这种下场是他自己不看路造成的,但一想到此刻朝野上下都忙成一团,根本不会有什么身份贵重的人前来拜访,眼下必定是一些不长眼的侍卫小厮,那张国字脸瞬间就黑了。
本来现在就忙得不可开交,还有那些事情一直缠着他,心中根本没有一刻安稳,他越想越烦躁,眉心拧成川字,立刻怒喝出声。
“作死的狗东西!眼睛瞎了不成?!”
与责骂一同落下的还有一股雄厚的掌风,若真是武艺不佳的仆役之流,这一掌扇下去,嘴角被打出血来都是有可能的。
院内被这怒喝吓得一激灵的曲同定睛一看。
那人,倒是长了一张好脸哩。不过,敢惹文云大人,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是了,曲同不认识江令薇。
当朝十公主的名号确实无人不知,但江令薇从漠北回来后,平素里因为裴渡舟的吩咐也多是待在府里,鲜少外出,是以,一些高门大户里的仆从不认识她也实属正常。
更别提她骑马速度又十分快,不知甩了记陆那些人几条街。而作为她兄长的五皇子也在自己庭院里安排诸事,不出意外也不会出门。
因此,当前的场面倒真有几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怜哩。一旁的曲同想着。长这么好,无身份还惹了祸端,会遭到什么对待可想而知。
然而曲同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只使了大半力气的手掌被一只素白的手看似轻巧握住,稳稳当当,让其再进不了分毫。
曲同讶然,用眼神询问一侧看门的侍卫,认识江令薇吗?莫不是他有眼不识泰山,无意之下冲撞了贵人?
得到侍卫摇头的回答后,曲同这才放下心来,连看大门的侍卫都不认识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贵重身份,多半是马行街那头的百姓。
最近五殿下深得陛下爱重,里里外外的赏赐多如流水,有看热闹或是上门投奔的人不在少数,五殿下好心,特意吩咐谁来了都要开门,不可摆架子。
此女子十有八九也是这样溜进来的,怕是要靠着那张脸来自荐枕席,只是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时候,自家殿下日理万机,哪能理会她?
文云没打到人,还被遏制,那叫一个气急败坏,手掌使了更大的力,怒斥:“借了狗胆的死畜生,敢拦我!”
眼见动静越来越大,曲同给了周遭看门侍卫,以及被这边情况吸引过来的仆役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回避。
文大人是五殿下的心腹,日后他还要仰仗其为自己多说好话,否则被寒飞那个蠢物夺走五殿下的宠爱怎么办?现在他就等着文大人制服这小有武功的女子,他再将其悄悄送到文大人府邸,到时,文大人高兴了,自然也会为他在五殿下面前多多美言。
曲同是越想越美,而文云见自己力气竟然不敌江令薇,一时之间勃然大怒,一张远看才能称之为端正的脸凶相毕露,心里打定主意要让眼前这个不长眼仆役去死!
“你在骂我。”迎面而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无端透着股罕见的好奇。
这是什么狗屁回答,难不成骂他自己吗!
文云气极反笑,一回头,映入眼里的,是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近乎平静地直视着他,里面的情绪明灭变换,似是观察、好奇,又似是躁动,不耐。
看清来人的模样后,文云胸腔中的怒火燃得更厉害了,却不是江令薇这张脸让他生气,是色欲燃起,和怒气一起,烧得人头脑发热,俨然昏聩糊涂了。
虽然心里还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天子脚下的京师,能有如此容貌气度的人,来历八成不简单……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