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珩强迫自己压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当即就要站出来为江令薇撑腰,却被她眼疾手快地拦住,“沈司业不必为我生气,天理昭昭,我相信,朝堂还不是他能全权做主的地方!”
犹如愣头青一样的回答,让帘子里间旁观了整场争执的皇帝放下了一些猜忌的心思,转身回了神龛前诵经,青烟渐渐升起,模糊了他那双被欲望侵蚀得过于凹陷混浊的眼。
江令薇伸手挡在沈如珩身前,承受着身后担忧又保含情愫地注视,以及身前男人唇角倏然加深的弧度。
是在冷笑。
……
这场由五皇子为借口的争执,最后亦是由五皇子醒来作为结束。
彼时,争执发生到最后,裴渡舟的面色已经极其难看,凭借着皇帝留下的吩咐,竟然真的毫不留情地惩治了江令薇。
让她抄一百遍前朝的史记列传,还有孩提开蒙时才会用到的《幼学琼林》、《增广贤文》之类的古书。
目的摆得很明确,意在明言江令薇被人教唆,不辨是非,不明事理。
至于根据为何,江令薇之前也没说错,确确实实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觉得她不学好,那就是不学好。
他觉得她被有心之人挑拨教唆,那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她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
第65章问有心否,公主涩然又逢人悦
即使前头裴渡舟对江令薇的“怀疑”看起来还没有任何证据,但也不妨碍他认为她有错。
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都是近乎理直气壮地吩咐交代她,该怎么做,要做什么才可以,才对。
按理说,是江令薇先口不择言,裴渡舟话里话外又那样瞧不上她,何必找被人挑拨教唆的借口来粉饰太平。
然而,终归是皇帝的女儿,没有人会置君王颜面于不顾,候在帐中的福来稍稍一想便也明白了。
而在私底下,江令薇十分明白。他真的生气时,是不会给她找任何借口与理由的,只会近乎严苛无情地训诫她心长哪去了?
一想到不久后会经历的种种,她眉心就突突地跳。眼角余光里,裴渡舟已经进了父皇所在的里间,是刚才福来传召,说是要见他。
此刻的营帐静悄悄的,再没了之前那股仿要把人冻僵的冰寒之感。
她坐在一开始的床榻边,沈如珩站在一边,眉目间情绪复杂,但也能窥见些许,其中大半多是心疼与忧心快速切换。
不想她心情不佳,不想她难过伤心……回忆起国子监中关于宫闱往事的文书,沈如珩就感到一阵不可名状的低落。
公主她……
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沈如珩所想,江令薇通通不知道,更确切一点来说,她如今的重点就是做个众人眼中的“好妹妹”,以及为这场有意为之的戏码好好收尾。
“十妹妹……”床边的五皇子一醒来便喝了药,现在药效发作,有些昏昏欲睡,但是他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
“本来五哥是想去给你抓些松江鲈鱼,给你带回去,让你府里的人做给你吃,谁成想,天黑风急,一时不慎,这才跌落入水,双腿砸到了石块……诶,不说了,都是我自己太不注意。”
江令薇没想到自己随手扯的理由现在还有其用处,面上讶异宽慰的同时,心底盘旋飞过无数猜疑。
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她可不认为现今炙手可热的五皇子会为了给自己身上再多加一点好名声,从而累死累活地去捕鱼给她吃。
那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当利益微乎其微,真相就绝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因此,她这个五哥一定别有图谋。
继续往下听,五皇子扬起一抹笑,对沈如珩道:“不过看到十妹妹与你如此恩爱后,我就彻底放心了。”
说着,五皇子不顾自己的话给沈如珩带了多大的怔愣,与反应过来后出现的丝缕羞赧。
又对着一站一坐的两人同时开口:“十妹妹,五哥看着你即将成家,未来的驸马又是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良人,一想到这,五哥就甚感宽慰,想当初,你还是一个旁人说几句话就会垂着头啜泣的人,如今竟也逐渐有了自己的小家,五哥是真的为你开心。”
“我定会日日来看望五哥。”江令薇双眼微红,伸手擦了擦脸上不停流落的泪水。
五皇子笑,“傻妹妹,只要你和沈司业好好的,作为兄长,便是伤筋动骨的病症都能好的快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里间的云纹帘子被人用双指卷起,接着,露出了一张足以令世人惊叹的朗月似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