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一挥,秉玄与云昭的身形便消失于花海之中,随即,花神正色道:轮到你了。
琴一看着二人消失之处,方才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分,她随即开口,声音平稳,却含着某种连她自己都难以言说的况味:在人界,焚天帝墓。
花神骤然沉默,那沉默里有茫然,有震惊,更多的是被那个答案直接击穿了所有预设之后的失语。
她想过那轩辕剑的所有藏身之地,却偏偏没有想到,那把洪荒大帝的轩辕剑,竟然落于六界之中最低位的人界。
然而那惊愕之后,随即是一种更为沉重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六界各有位界屏障,神族想要下界绝非易事,以往或可以御令通过天启之门进行迁跃,但自当年混兽天灾后,天启之门便被破坏,尚未修复。
如今想要下界,要么跳诛神台,以失去修为与记忆为代价,要么从神陵偷渡,以身犯死罪为代价,两条路,没有第三条。
花神沉默片刻,手臂微抬,那无边的花海随着她的动作开始缓缓收缩,一朵朵花倒流着回归于光华之中。
幻境的色彩一点一点地褪去,如同一幅被人从角落缓缓揭起的画,慢慢消散,露出那幻境之外的真实夜色。
视野骤然清明,花海密林尽数消散,留下一片真实的夜色,与一条宽阔无声的江河。
那江河极宽,宽到对岸的轮廓在夜色中只是一道模糊的深灰,看不清晰。
夜风带着水气,轻轻拂过面颊,凉意真实而确切,带着令人心安的质感。
月亮高悬,倒影映在河面,被水流轻轻拉长,荡漾碎散,又重新聚合,反复无尽。
岸边停着几只旧船,缆绳系于木桩,船身在水流里轻轻拍打岸石,笃笃声低沉而有节奏。
身后是一座港口小镇,灯火零落而疏散,如同一片沉睡中的星,在这深夜里安静得近乎荒凉。
地面,秉玄半跪于灰土之上,将云昭小心地扶起,以颤抖的手将神源丹一粒粒地送入她口中。
他自己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一道暗红的细线,却顾不上拭去,眼神只落在云昭那张越来越苍白的面上,眉头深锁。
琴一落地,第一时间蹲下身,握住云昭的手腕,急声道:云昭,你怎么样?
云昭的呼吸因那神源丹的药力渗透而渐渐平稳了几分,她咬牙将身子撑起,那几处创口随着动作重新渗出一丝血迹。
她面色苍白,却扯出一个倔强的浅笑,声音有些虚浮:血止住了,别担心我。
她用力直起上身,目光越过琴一,落向远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动摇的执拗:宋凌朝还在吴府,我们得赶紧去救他。。。。。。
不行!琴一的手稳稳地按住她,打断她的话,“你伤势太重,现在去就是送死!”
云昭愣住,眼眶骤然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喉咙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秉玄在旁边沉沉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盖的疲惫:我的金钵已毁,本源受损,神令迁跃、御空飞行,眼下都不可为,若要渡过阴阳河去搬救兵,恐怕来不及了。
那句话沉入夜色里,三人皆是沉默,只有那条江河兀自流淌,发出单调而漫长的水声。
云昭的眼泪无声落下,她挣扎着要起身,那创口因那用力再度撕裂,逼出一声细微的闷哼,她面色骤然煞白,然而还是咬牙撑着:不行,我要去救宋凌朝!
我去。琴一的声音轻而稳。
云昭抬起头,怔怔望着她。
琴一的目光落在那条宽阔无尽的阴阳河上,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回云昭身上,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从根底里生长出来的沉静:我的海心甲可以隐身,我去吴府,将宋凌朝带出来。
可你没有神力!云昭握住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担忧,那几根手指的力道在颤抖,万一……万一你……
相信我。琴一反握住云昭的手,声音笃定而决绝。
她转向秉玄,沉声道:秉玄道长,劳烦你给我一枚飞行符。
秉玄沉默片刻,随即手指一捻,一枚符箓凭空显现,他将那符箓递过去,嘱咐道:飞行符,只能维持半个时辰,琴一姑娘,万不可逞强。
琴一接过,在掌心轻轻一握,接着抬起眼,最后望了一眼云昭,轻声道:半个时辰,足够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足尖一点,那飞行符的力量托起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细微的光,向着那夜色的深处,无声地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