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侧躺在那片灰烬上,费了一些力气才将眼神聚焦到琴一脸上,扯出一个苦涩的浅笑,声音不稳,却带着某种倔强的温柔:我没事,不用担心,你没事就好。
谁让你护住我的!琴一的声音高了几分,藏着她压不住的慌乱。
小心!!秉玄的大喝从身后轰然传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
琴一立即回头,只见秉玄已经将五十神环尽数展开,以一个将自身作为血肉屏障的姿势顶在二女身前,那白蜧的巨口再度俯来,神环与蛇牙相撞。
“嘭嘭嘭!!!”
符箓的爆鸣密集而沉重,地面在那冲击之下颤抖,秉玄脚下一步接一步地被那庞大的压迫之力向后逼退,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重的震感。
他嘴角的血迹在这剧烈的对抗中再度渗出,他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急切而清晰:破解幻境神域的关键,就在白蜧额间的花神印!快,我要撑不住了!
琴一腾地站起身,翻身跃上身后那块横卧于灰烬中的巨石,立于最高处,双掌相对,重新汇聚水火之力。
这一次她不设任何保留,将那两种力量尽数引出,左右掌心的纹路同时爆出强光,两种力量相互对冲,噼啪声接连不断。
脚下那块巨石在那气流的冲击下震出细密的裂纹,灰烬被溢出的气流吹散,在四周腾起黑白两色的烟雾,那烟雾在她身周旋卷,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如同古画里走出的神邸,凌然而孤烈。
最终光束聚成,琴一没有丝毫犹豫,悍然推出,正对那白蜧额间的彩花印记。
然而不曾想,那白蜧并未躲避,而是迎面张开巨口,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镇定将那道光束整个吞了进去。
琴一愣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推出的姿势,一时未能回神,那道连三位长老都无法正面承受的水火光束,就这样被吞进去了,如同一滴水珠落入深渊,连声响都没有。
就在琴一怔住之际,那白蜧巨口猛然转向,直扑向立于巨石之上的她,两排寒白的牙山在她视线里迅速不断放大,那张口腔内部幽深暗红,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如同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那片黑暗。
琴一!!!
云昭撕心裂肺的大喊,那声音里有她从未有过的惊惧与无措。
秉玄翻身想要扑救,脚下神力见底,那一步落空,手掌重重拍在灰烬上,扑起一片黑尘。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蛇口向琴一合去,却无能为力。
那距离,只剩一寸。
琴一胸腔骤然紧缩,脑中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如同乱麻,而就在那乱麻的最深处,某种念头突然清晰地浮了出来。
她猛然大喝:轩辕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蛇口,在一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蛇口凝在那一寸的位置,两排牙山悬于琴一面前,不合不退,那蛇息扑面而来,温热而腥沉,琴一感受着那股近在咫尺的气息,胸腔剧烈起伏,却强行让自己沉下心来。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战栗的身体,声音却控制不住的颤抖:我知道轩辕剑的下落,放了我们,我就告诉你。
那凝固的蛇口依然停着不动。
片刻后,额间的彩花印记缓缓亮起,从一点细微的光芒开始,慢慢向外扩散,越来越明,越来越盛,那光华蔓延下来,落在灰烬上,落在枯树上。
凡是那光华落处,灰烬之下便有颜色悄然破土而出,一朵、十朵、百朵。。。。。。然后成片成海,各色花朵以某种不合时序的速度次第绽放,那颜色极为鲜艳,繁复多姿,连绵不断。
随即那枯林也在那光华的覆盖下一点一点退去了枯败的底色,枝桠上渗出颜色,从浅至深,从蕾至花。
转眼之间,漫天漫地尽是一片流光溢彩的花海,繁盛至极,如同某种古老仙境在这片死地里骤然降临,美丽而诡异,令人在惊叹中生出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那白蜧的身形在那花海的光华里一点一点地消融,最终化作一道流光,隐入花海深处,无声无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踏花而来的人。
花神从那花海中心缓步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圈新的花朵,以那最精致的姿态穿过那漫无边际的繁花,茜色裙摆漫于花海之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起伏。
她停在距离琴一约莫十步之外,俯视着那巨石上的琴一,眼神漠然而平静,开口道,声音清冽而冷漠: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绿竹。
那两个字落在琴一耳中,令她心头骤然涌起震动,然而此刻不是追溯对方为何知晓她真实身份的时候。
琴一直视花神,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她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如今神界知晓轩辕剑下落之人,除了莲花神王,便只有我,你要么放了我们,要么让这个秘密跟随我一起埋藏。
花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沉默的那几息里有某种细微的权衡,有某种她不愿轻易显露的动摇。
她侧目扫了一眼倒于花海中的云昭与秉玄,最后,目光重新落回琴一脸上,停了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