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时也去了矿道深处。
他沿着光河走到石室门口,在那面墙前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墙面。
信号从墙面内部传上来,频率十二秒一次,幅度比夏天的时候小了一些,但波形结构完整,没有变形。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台阶往下走,在那扇门后面的石室里站了一会儿。
石室里很安静,那本笔记本已经不在石台上了,他之前把它放回了原处,
但石台表面的灰尘上留着一个长方形的痕迹,像是笔记本被放回去之后又在原处待了一段时间。
他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个长方形痕迹,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台阶走回地面。
他在回程的路上想,信号的降频可能和台地上那株分株苗叶片的变黄同步。
秋天来了,树苗和地面上的植株都在按照同一个节律放慢自己的节奏。
他走出矿道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西边的天际还剩下一层极淡的橙色光,把矿渣堆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
十一月上旬,矿区的早晨开始出现霜冻。地面上的野草叶尖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会发出极细的碎裂声。
张北望在苗圃隔间里给那几盆分株苗做入冬前的最后一次检查。
他把每一盆苗的叶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冻伤的痕迹,然后把花盆按高矮排好,在最矮的几盆旁边多放了一层旧布作为保温层。
他在植物日记里记了一笔:十一月七日,入冬前最后一次检查分株苗。
叶片无冻伤,根须状态正常。
已加保温层。
绿萝移至窗台内侧,减少浇水频率。
写完之后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在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绿萝的叶片在秋末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叶脉里那道暗金色的细线比夏天的时候淡了一些,但还在。
苦玉在苗圃隔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做完那些动作。
她没有进去,等他站起来之后才开口:“张叔,台地那边那株分株苗,要不要也加保温?”
张北望想了想,走到门口,把手套戴上:“那棵比苗圃里的壮一些,根扎得深,应该能扛过冬天。但可以在它根部铺一层干草。”
苦玉点了点头,第二天早上带着一捆干草去了台地。
她在那株分株苗根部铺了大约一掌厚的干草,把树干基部围了一圈,然后用几块小石头压住草层边缘,防止被风吹散。
她在台地边缘蹲了一会儿,那株分株苗的叶片在秋风中轻轻晃动,叶脉里那两道暗金色的线已经变得很淡了,像是正在逐渐收敛到树干内部。
她把手掌贴着树干感受了一下,热度还在,比夏天弱,比秋天初的时候也弱,但还在持续。
她站起来,沿着台地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东侧缝隙、北侧石板、南侧回填区都没有新的变化,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矿区。
那天傍晚,时也坐在窗前,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叶子,触感比夏天的时候凉了一些,像是植物正在把能量从叶片收回根系。
他在想,台地上那株分株苗也在做同样的事。
那层干草只是减缓根部温度的散失,真正让它扛过冬天的,是它自己从地下空腔中持续吸取的那层热量。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到门口。
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秋末特有的干燥气息。
那组信号正在从深处传上来,十二秒一次,稳定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