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含含糊糊的骂了一句什么。
八爷从炉筒旁边飞起来,落在床头栏杆上,头歪着,眼睛在黑暗里格外亮。
大灰重新钻出来,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胡须向前伸着,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然后堂屋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从床上翻身坐起来,脚踩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是趿拉板鞋的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房东老汉的骂声。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河西走廊口音特有的硬邦邦的尾音,骂的是什么我没完全听清,只听懂了几个词:“畜生,又来,打死你个狗日的。”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枪栓。
老汉在拉枪栓。
这个声音在戈壁滩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当的一声。
余音在干燥的空气里震了一秒多才散。
包子终于醒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扎成一个鸟窝,眼神还是涣散的:“什么情况?”
“房东有猎枪。”
包子立刻清醒了。
他下意识把大灰捞到枕头后面,然后缩着脖子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条牧羊犬还在狂吠。
脚步声从堂屋穿过院子。
老汉走得不快,鞋底踩在冻硬的泥土上,每一步都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咯吱响。
他走到院门内侧站住了。
牧羊犬的叫声更急了,从连续狂吠变成了短促的咆哮,每一声都在催促。
老汉没有开门,大概是隔着门缝往外看了看,然后骂了一句更脏的话。
然后枪响了。
双管猎特有的爆响,砰的一声,像一面大鼓被敲破了。
枪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碰到北山的岩壁又弹回来了,在群山上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回音持续了将近三秒才完全消散。
枪响之后,牧羊犬的叫声戛然而止。
它的工作完成了,目标退了,或者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北风刮过干骆驼粪堆时发出的细碎呜咽声。
然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老汉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院门又关上,门闩哐当一声落了锁。
脚步声重新穿过院子,进了堂屋,然后是猎枪被放回原处时枪托磕在木头上发出的闷响。
“别看了,睡觉。”
老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估计是对那个小孩子说的,也可能是对着我们这边喊的。
大概他能感觉到窗户后面有五双睁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