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里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戈壁滩上走五公里和在平地上走五公里,完全是两码事。
碎石,风沙,昼夜温差,没有任何参照物,一不小心就会偏离方向。
包子洗完澡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头发支棱着,脸上红扑扑的,棉袄换成了干净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网兜,里面装着湿漉漉的毛巾和那块用掉了一半的硫磺皂。
他把脏衣服往床头一搁,然后坐在床上用毛巾擦头发,肚子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
大灰从窗台上跳下来,凑到他脚边闻了闻,然后满意地摇了摇尾巴。
这说明他的脚至少是不臭了。
八爷也飞下来,绕着包子转了一圈,用翅膀尖在包子脸上扇了扇风,宣布:“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了。”
沈昭棠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她去洗澡了。
包子靠在床头,从背包里摸出一袋花生米,一边嚼一边问我接下来的安排。
我把行程大致说了一遍,从渭南到兰州,兰州到酒泉,酒泉往北近戈壁,到北山山脉南麓找那条无名河谷。
包子听着听着忽然问了一句:“果子,你觉得那个环形山谷真的存在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金册上的记载和胡主任给的坐标是吻合的,卫星遥感拍到的环形地貌也是真的。
哪怕那个环形地貌不是六千年前的古城遗址,它至少是一个地质学上无法解释的异常点。
找到它,哪怕不进去,光是确认位置和外围地形,也够还胡主任的人情了。
至于里面有没有金册记载的东西,那是另一回事。
包子咬碎一颗花生米,含含糊糊的说了句:“最好有点能拿的。”
等沈昭棠洗完回来,我从房间出来,看到她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换了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拎着湿毛巾。
她把毛巾挂在脸盆架旁边的挂钩上,在自己的床边坐下来,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是她出发前手绘的一张表格,列着每天的行程计划,汽油余量,补给消耗。
她的字线条利落,间距均匀,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
她把今天耽误的时间重新算了一下,然后在明天的预计里程后面加了个五十千米。
窗外有人放了一挂小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七八声,大概是正月里镇上某个商铺开业。
就算不是开业,正月里放鞭炮也不需要理由。
鞭炮声停歇之后,远处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尖尖的,喊的是“妈妈,你看那个星星在动。”
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早上出发时天还没亮,我特意检查了一遍车况。
八爷蹲在方向盘上打了个哈欠,说又是坐牢的一天,然后飞到后排沈昭棠旁边的头枕上窝着去了。
大辉灰倒是精神,趴在包子旁边,两只前爪搭在车窗开关按钮旁边,鼻子贴着窗缝嗅外面灌进来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