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淡,平淡到我能听出那是故意压着的。
“你怎么不要跟我说?”
“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你就不说?你知道我听吴叔讲这些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会,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津沽这边你别急着回来,路远,天冷,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再折腾一趟没必要。养伤要紧。过年我去京城陪我爷爷,已经跟他说好了,你不用担心。”
我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一点。
“时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好的很,前些天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可能有庙会,让我过年的时候陪他一起去。”
“替我给他带个好,等过了年回津沽,再去京城看他老人家。”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吴老二这回真是帮了大忙。
他肯定用他的方式把事情讲清楚了。
既不会让时紫意担心到睡不着觉,又不会让他觉得我在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她。
除夕那天,天空下了一场小雪。
细碎的雪粒从早晨开始零零星星的飘,到中午也没在地面上积起来,只在青砖院墙的墙头和槐树的光枝杈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
巷子里时不时传来鞭炮声和小孩的笑闹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家家户户炖肉蒸馍的香气。
我从中午开始就窝在床上,拿着手机挨个发短信拜年。
傍傍晚时分,我又分别给龙老爷子和时老爷子打了电话,一套流程下来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巷子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密。
窗外面不时闪过一簇一簇的火光,邻居家的小孩在院子里放烟花。
我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
门被推开了,沈昭棠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摆了一盘饺子,两碟炒菜。
炒豆芽和炒鸡蛋。
饺子的面皮儿擀的不算均匀,边缘有的大有的小,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速冻货。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今天换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比平时梳的整齐了一些,耳际的碎发用两个黑色的小发卡别住了。
“就这些?”
我拿起筷子指了指那两碟炒菜。
“青蚨门现在条件这么差了吗?年夜饭就一盘饺子两碟素菜,传出去也不怕江湖上的人笑话,要不要我赞助几百万改善一下伙食?”
沈昭棠白了我一眼,把一个搪瓷碗推到我面前,碗里倒了小半碗醋,醋面上漂着几粒蒜末。
“你当青蚨门是什么大门大派?现在不比从前了,而且外婆那个人勤俭惯了,有饺子吃就不错了,你还想吃什么?”
“好歹来个红烧肉什么的,养伤的人需要蛋白质。”
“豆芽里放了肉丝。”
我用筷子翻了翻炒豆芽,确实有几根肉丝,切的特别细,数量少的可怜,勉强能算放了肉。
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味道不差,火候也刚好,豆芽脆生生的肉丝滑嫩。
饺子咬开第一个猪肉白菜馅的,馅料剁的很细,调的咸淡正好,面皮虽然擀的不均匀,但煮出来劲道不烂。
我又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了句:“饺子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