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人在空中飞了将近十米,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三四圈。
它砸进揭阳方家那伙人的残部里,撞翻了至少五个人,其中一个人的登山杖脱手飞出来插在石笋缝里,杖杆还在晃。
被蜃人压在身下的那个人发出了一声尖叫,拼命用手推它的身体,手掌碰到它皮肤立刻又缩了回来。
蜃人从人堆里爬起来,往祭坛反方向跑,四条附肢同时着地,爬行速度极快,撞断了好几跟石笋,一头扎进了深水区,水花溅起三四米高,然后像那条蚰蜒蛇一样钻进暗河交汇口,不见了。
水面上只留下一片正在扩散的荧光色体液。
整个大厅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陈家胖子的女人。蹲在石笋后面,手里握着一把还没来得及拔出来的短刀,刀尖抵在石头上也忘了收。
她的脸在荧光石的冷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她在重新评估我。
之前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混在这些人马里想浑水摸鱼的小角色,现在她看到的不是小角色,是刚才被蜃人当链球甩,现在反过来把蜃人当链球甩回去的人。
连家的瘦高个站在离祭坛不到三米的位置,他身后两个手下也停下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着湖底荧光石的碎片和我的影子。
他的表情是震惊和另一种情绪。
那种情绪是困惑。
一个被蜃人甩飞的普通人不可能突然变成把蜃人甩飞的东西,他的脑子里正在快速运算,在算我是怎么做到的,算不到,所以困惑。
徐友年站在浅水区边缘,一块从洞顶掉下来的碎石砸在他旁边的水面上,他动都没动。
他的围巾被碎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在看我,脸上的表情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是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带着三分惊讶,三分深思,四分重新盘算的陈默。
他的手下在他身后,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关中帮的络腮胡子靠在祭坛石阶上,那条骨折的胳膊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撑着膝盖。
他看着我从水里走出来,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后退的人。
倒不是因为他怕,而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怕任何东西了。
他的眼睛告诉我,他看到我刚才被蜃人甩飞,看到我被石笋压在下面快要被蚰蜒蛇吞掉,又看到我自己站起来把蚰蜒蛇,把蜃人甩飞。
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样被命运按在水里锤了又锤但没有死的人。
我走向祭坛。
脚踩在石阶上,石阶表面的钙化层在我脚下碎裂。
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
石台上那道被撬松的青石板缝隙里还在往外透蓝光,和刚才不一样的蓝,不再闪烁,而是恒定的,稳定的冷光,像某种精密仪器上的指示灯。
我伸手抠住石板的边缘。
手指插进缝隙里,蛊气沿着指尖渗进石板缝隙。
青石板背面铭刻的铜汁纹路在蛊气的腐蚀下开始碎裂,铜锈从缝隙里簌簌往下掉,落在石台基座上。
然后我把石板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