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面上依旧温婉含笑,神色恬淡无波,眼底不见半分心绪起伏,从容淡然应声作答。
“是。
永琛方才前来翊坤宫,向臣妾请安。”
皇上眸光微微一凝,语气平淡依旧,却暗藏机锋,淡淡追问一句。
“那你怎的不问朕,昨日为何申斥于他?”
这句问话,藏尽中年帝王多疑偏执的心思,也是对后宫母子最严苛的一道考究。
世间多数后宫妇人,遇此事必会心生护子之意,忍不住替儿辩白,怨君严苛、责君无情。
一旦流露出半分偏袒怨怼,便会坐实母子同心忌惮君上的滔天猜忌。
可阿箬伴驾数十年,深谙帝王心性,看透权场规则,绝不会踏过半分雷池。
她抬眸坦然望向皇上,眼神温顺澄澈,笑意柔和坦荡,字字落落大方,通透得体。
“皇上是君,亦是父。”
“身为阿玛,管教训诫儿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永琛年少,年纪轻轻便身居亲王高位,朝野声望渐盛,心底难免藏着少年人的锐气,行事偶有浮躁不稳。
正是需要皇上这般严加管教、时时提点,方能磨去他身上的少年傲气,养得沉稳端谨的品性心性。”
“皇上严苛待他,不是苛责,是栽培。
是为打磨他的储君根基,历练他的心性格局,为来日他能够稳稳担起江山重任做铺垫。
臣妾心中通透明白,自然没有半分想要质问皇上的道理。”
一番话语,字字识大体,句句顾君心。
她不护短,不辩解,不遮掩,更无半分替子抱屈的怨怼。
全然站在君父的角度思量利弊,将皇上无端的猜忌打压,尽数解读为苦心孤诣的栽培与成全。
既轻轻消解了皇上心底母子同心、暗藏怨怼的猜疑,又成全了帝王身为君父的体面尊严,更不动声色,为永琛洗去了浮躁轻狂、急于僭越的诟病。
皇上闻言,积压多日的郁结阴霾、深重猜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连日来,因儿子太过优秀、声望过盛、人心所向而生出的忌惮与不安,尽数被阿箬这番通透懂事的话语彻底抚平。
他心中大为受用,眼底沉郁阴霾尽数散去,只剩舒心暖意。
伸手轻轻握住阿箬柔软的掌心,语气松弛温和,带着由衷的赞许。
“还是你最懂事,最通透。
偌大后宫千人万人,唯独你,永远能读懂朕的心思,体恤朕的难处。”
这一刻,他心底积攒许久的偏执与提防,彻底放下。
阿箬垂眸温顺浅笑,任由皇上握紧自己的掌心,眉眼温顺无波。
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极致的沉静与清醒。
她心知肚明。
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唯有让皇上彻底放下对永琛的提防,放下对年岁衰老、权柄旁落的恐惧,她的儿子才能安然蛰伏朝堂,稳步沉淀根基,不被无端磋磨,安然静待来日承继大统、执掌万里江山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