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开春这才松了口气,把话一五一十倒了出来:李局长,是这么回事。我把当时的法医叫到了办公室,连哄带吓地问他,这份报告到底怎么回事。我直接告诉他,现在有人举报,说王铁军是在里面被打死的,为什么偏偏开了个病亡的法医鉴定报告?
他说着,从材料里又抽出几页,往我这边推了推:咱们这个法医,是个纯技术型干部小王,人很老实。他说,当初王铁军确确实实是被打死的,王铁军被打死之后,光明区公安分局出了一个鉴定结论。当时市局也派了小王参加。小王说了,他去了之后,严振国就找到他,跟他说了队伍上的事。总之那意思是,看守所这种情况不罕见,全国到处都是。小王知道严振国当时是市局党委委员,也算半个市局领导,就按照他的意思,开了这个心源性死亡的证明。
我听完,抬头盯着他:这个小王,已经如实交代了?就是严振国打的招呼?
袁开春嗯了一声:对。我专门给他做了一份询问笔录,还盖了指印。这个事,做不了假。
他把材料拢了拢,又说:李局长,我之所以专门来给您汇报这个事,主要是担心,您是不是也清楚这个事。
袁开春的意思,我明白。他是怕这事真牵扯到李尚武。李叔对我情同父子,要是严振国一交代,说是李尚武暗示的,那整个案子就骑虎难下了。所以,他才会抢在前头,主动来跟我说。
我看着他:李市长不知道这个事。
袁开春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是这样,我这边已经准备好去问严振国了,材料也准备得很充分。我现在就是有点担心,严振国又拿李市长说事,又说这份报告李市长看过、是李市长当时签的字。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又有些被动了。
我一摆手: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怕牵扯到李市长。这个担心,正常,但也是多余的。
我和李市长已经通过话了。
我停了一下,把利害讲透,李市长对这个事完全不知道,没有别的个人利益在里头。顶多,李市长当时觉得要保全队伍的体面。毕竟人是死在看守所里的,公安机关就有责任。你想啊,那份报告一层层报上去,到李市长手里,就剩一个
同意
了。他信的是底下人,哪里会想到,底下人拿他的签名,当成了挡箭牌。所以这个事,你放心大胆,按程序去办。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突破严振国,从他嘴里拿到证据。这也是周宁海书记交给我们的任务。
袁开春一听,身子往前倾了倾:李局长,我这就打算去见他,您看,要不要一起去?
我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严振国身份地位特殊,也是咱们公安局出来的人,他的事在社会上影响很大。既然他不愿意承认,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他再见一面。
两人刚要起身出门,李亚男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通知,脚步轻快:李局长,刚才市委组织部来电话了,下午要韩局长和您去谈话。”
我接过材料看了一眼,是换届考察的例行谈话。我没太在意,把材料递给李亚男:“知道了,韩局长和我要去监狱,一会回来我给韩局长安排。”
这次谈话,是谈工作交接,先由韩建立同志任局党委书记,等侯成功同志当选市长之后,再由他提名几位副市长的人选。
这个安排,前几天周宁海书记和我说起过。周宁海书记和即将接任的刘乾坤书记,在交接的时候,专门谈到了韩建立的事。
韩建立曾经担任过光明区公安分局政委,而刘乾坤书记担任过光明区区委书记,两个人是认识的。
刘乾坤听说韩建立最近表现很不错,所以在公安局局长的人选上,很乐意把这个位置交给韩建立。这样,也省了再选人的时间成本。
李亚男应了一声,又说:李局长,还有一个事,我们办公室的同志,想晚上和您一起吃个饭。
我斟酌了一下,觉得这几天是天天喝酒,办公室倒是实在没有必要再单独聚餐了。
我摆了摆手:算了,没必要搞这些。我往后还是要经常回来的。等我把东海那边的工作摊开了,有时间回东原,我来请大家。
孙茂安正好这时也进来了。他看看我,又看看袁开春,笑着打圆场:袁支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局长明天就要高升东海,怎么,你这边还安排咱们李局长的工作?
袁开春连连摆手:政委,您这话我不敢当。是咱们李局长放不下这个案子,非要跟着去东原监狱走一趟。
我接过话茬:是这样。这个事,是我在东原一直很关注的一个案子。领导走了,又有新的证据冒出来。我跟着咱们袁支队,学习一下业务嘛。
孙茂安看我要出去,没再多说。
我坐上了桑塔纳轿车。路上,我想起前两天征求过亚男的意见。亚男觉得,在公安局干着挺不错,现在公安局也分了房,她一时打算下一步要个孩子,然后再考虑工作上的事。
这一点,我也征求过李叔的意见。李叔在这方面,倒是很豁达。
到了东原监狱,监狱的领导已经提前接到了电话,监狱长和政委已经在监狱办公楼门口等着了。
简单寒暄之后,袁开春说明了来意,就直接到了监区,来到了审讯室。墙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八个红色的黑体大字,端端正正写在后面,很有压迫感。
严振国还是那副清瘦冷峻的模样,走进提审室里。他似乎也没想到,才见面不久,又把他提溜了出来。
严振国一坐下,很谨慎地点了点头,迟疑着开口:这来的都是熟人啊。开春同志,好像也调到市局了?
袁开春应了一声:严局长,我现在也在市局工作。
严振国叹了一声:能跟着李局长在市局工作,是一种荣幸啊。只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