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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春夜深谈悬命案东海暗涌立潮头(第1页)

袁开春把孟大勇的话听完,心里就有数了。

严振国在光明区公安分局当过局长,又挂着副区长的衔,进了东原监狱,说白了,人脉关系自然还是在的。

公检法司本是一家,能坐到这几个系统里当家的,全省数过来,也就公安校、司法校那几所学校出来的。开会的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早就是熟脸。

监狱也要地方上的支持;公安那头管着治安,司法局那头管着安置帮教,严振国当年在光明区联系的就是司法这一摊子。所以他人一进去,跟监狱里的同志,彼此都熟得很。

熟人多了,日子就好过。别人需要劳动干活,他不用动;别人盼着年底考核能挣个优秀,他躺着,优秀自然就落到他头上。考核优秀是减刑的硬杠杠,这杠杠,严振国踩着,不费一点力气。

说到底,这就是个门道。普通人眼里,监狱是铁打的规矩,进了那道门,人人平等,谁都得从头熬起。可在这片土地上待得久了,你就会明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些,袁开春都不觉得意外。

他盯着孟大勇看了一会儿,心里头那点寒意,倒是一点点漫上来了。昨天易满达那么痛快就认了杀人,他当时还当是案子破了,如今再想,不过是怕挨揍,先应承下来。

这案子要是照这么一层层报上去,报到省政法委,省里的领导一听,大案破了,易满达绳之以法了,面上自然是高兴的,说出去也好听。可万一到了法庭上,易满达翻了供,当庭击鼓鸣冤,把他袁开春这个专案组副组长、负责审讯的领导,往那儿一晾,他是有嘴也说不清。

想到这一层,袁开春后背真真儿地凉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笔记本,上头列的问题,该问的都问了,该记的也都记了。孟大勇这一条线,算是对上了。

眼下这个人,是个要命的证人了。袁开春提起笔,在本子上头重重地写了两笔:单独关押。

这笔一落,孟大勇的命,就算是交到袁开春手上了。往后这条线索能不能立得住,全看这人平不平安。人要是没了,这案子就断了,前头所有的心血,都白搭。

看守所看着是墙高门厚,其实关起门来,也是一方小天地,里头自成一套。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出不来,谁在哪个监舍里出了什么事,谁又能说得清?赵大壮是怎么死的,他太清楚了。那样的死法,不能再来一次。

大勇,袁开春把笔帽扣上,抬头说,叔一会儿去协调,马上给你安排个单间。这待遇,你在里头别人可捞不着。

孟大勇一听,眼圈先红了。监狱里十二个人一间,上下铺,他待了这些日子,早习惯了。可再习惯,那也是跟人挤着睡。要是能混个单间,那不是省心,是活出人样了。他连忙点头,那点头的劲儿,比他在监狱里任何一个晚上都来得实在。

袁开春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下一步公安机关、司法机关都要找他出庭作证,这些日子,跟谁也不能提今天这事儿。他说一句,孟大勇应一句,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般。

大勇,你现在是在服刑,按法律,只能待在里头。袁开春把烟盒在桌上磕了磕,抽出一支,没急着点,给你单间,是优待,也是保你一条命。你千万记住,今天咱俩说的话,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许说。

孟大勇也不是傻子。严振国那人,看着老实巴交,一副虔诚接受改造的模样,可人家在司法系统根深蒂固,树大根深。他今天这话要是传到严振国耳朵里,指不定又生出什么祸事来。

叔,您放心,我打死不说。孟大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自然清楚祸从口出的道理,您呐,帮着催催,让这案子早点开庭。我老娘身子不好,一直在医院躺着,我就想早点回家,给她尽尽孝。

袁开春听了这话,心里倒踏实下来。一个人对组织有所求,配合起来才不会藏着掖着。最怕的是那种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横竖都是坐牢,索性把嘴一闭,把牢底坐穿,你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

袁开春说到做到。从监狱出来,他就去找了狱方领导。他是市局党委委员、刑警支队支队长,又是副局长考察人选,新市长一到,这些都会如期兑现。监狱的领导很给面子,一听是重要涉案人员,当即安排特殊关押,还特地问了句,要不要再加两道岗。袁开春摆摆手,只反复叮嘱一句:确保安全。

这话一出,压力就传下去了。

当天下午五点多,袁开春回到市局,把我、韩建立、孙茂安几个人招呼到一起,开了个碰头会。

几个人往那儿一坐,把孟大勇交代的话一摊,大家都还是有一种意外收获的沉重感。

听了好半天,韩建立先抽了口冷气。他原以为王铁军这事已经翻篇了,谁知道扯出个严振国,还是他们光明区分局的老局长。

袁开春把烟按灭,正了正身子,说:还有一层,我得跟你们透个底。孟伟江死了之后,社会上一直有人在照看他家里。我私下打听过,这帮人的钱,有一大笔对不上账。马正富、马正贵兄弟俩,查抄的资金不少,可跟他们在曹河放出去的高利贷一比,差着一大截。我怀疑,孟伟江手上,还攥着曹河县当年遗留下来的高利贷资金。

韩建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这么说,钱的事,还没完?”

“没完。”袁开春把烟灰缸往桌心推了推。

我想着当年曹河县国有企业之间的债务问题,三角债四角债,层层叠叠,牵一发而动全身。孟伟江这人虽然死了,但是账却没有查清楚,这个事,只能安排下去,继续追查了。

几人上讨论一番之后,基本就确定了下一步的方向:一队人继续深挖孟伟江生前的资金往来,重点查他在曹河经手的账目和背后那笔对不上的钱;而袁开春则继续对接严振国这条线往下摸,突破王铁军的死因。

当天晚上,我和周书记约了时间,就到了市委大院准备给周书记汇报。

当天晚上,周宁海书记和即将接任的刘乾坤同志,在东原提前见了一面。

白天两人都有工作,脱不开身。东原的事多,权力的交接,从来不是一纸文件就能了结的,中间总要有个过程。

按省委组织部的安排,刘乾坤是挤了时间,来跟周宁海把重要的工作、核心的思路,一样一样地交个底。

侯成功市长他们三个人在小会议室里,关起门来,郑重其事地聊了三个多钟头。

一直聊到晚上九点,周宁海才腾出空,把我叫了过去。

我进小会议室的时候,桌上还摆着几个铝制饭盒,五六个,摞在桌角。饭盒盖子都合着。

看来三位领导就是在这儿对付的一顿饭。铝饭盒这东西,是那些年干部的标配,家里带饭,单位打饭,走到哪儿都拎着一个。这会儿夜深了,饭盒还没收,显见得是忙得连这口饭都吃得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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