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晓阳吓了一跳,说:“干啥?你想吃蛋清啊?可不行。”说着,她一伸手,把另一颗鸡蛋的蛋清护了过去。
“我不是想吃蛋清。”我说,“晓阳,你真给我提了个办案的思路。”
晓阳说:“怎么?他们还真有联系?”
我说:“曹河县公安局局长孟伟江,跟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严振国,是警校同学,听说还是上下铺。这一点我清楚。早先我在临平县当公安局长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开会,有时候一块儿吃饭,我就知道这事了。现在看,这个杀人的逻辑就通了。”
晓阳说:“孟伟江这个人,藏得那么深,胆子又大,想一想他又是跳河又是自杀的,这些事不就是说这个人诡计多端、反复无常吗?”
我把桌上的鸡蛋壳,一把搂进了垃圾桶,又拿起警服,说:“我要去局里,去见易满达。”
晓阳看着我的动作,也跟着站了起来:“你这么急?我看你就是不想刷碗了!”
上午十点,我和袁开春到了光明区看守所。看守所的所长办公室,地上散落着啤酒杯和卫生纸,桌面上满是烟灰,我和袁开春来的突然,他又是抹桌子,又是拖地,紧着安排人添茶倒水,好一阵忙活。
几个人落了座,易满达才被带了进来。
看守所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规章制度。易满达穿着那双软底布鞋,走得很慢。他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挨了揍,而且是被揍的不轻啊。
我马上看向袁开春:“怎么回事?怎么把易市长打成这样?”
易满达扶了扶眼镜,朝我笑了笑:“李局长,哦不,是李市长,这是我自己磕的,自己磕的,跟袁支队没关系,跟看守所也没关系。”
我看向易满达,很郑重表态:“满达市长,开不得玩笑,公安局绝对不允许打人。”
易满达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直放光,像是看见了电视剧里的包青天。
我看看袁开春,又看看看守所所长:“这样,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满达同志有几句话要讲。”
袁开春和所长出了门。易满达这才委屈地看着我:“朝阳,你来得太是时候了。你们看守所这些同志,不拿人当人看。我要求给我换个监舍。”
“这是同监舍的犯人打的?”我问他。
易满达重重地点头:“妈的,昨晚上,让老子抱着厕所的尿桶,睡了一宿,还他妈的尿老子身上。”
说到这里,易满达自己都反胃了,他干呕了两声,扶着桌角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目光落在我脸上:“朝阳,老子当区委书记的时候,真该批了那一千万,让看守所翻新一下!你必须给我换一个监舍,最好能安排个单独的,哪怕是临时关押室也行。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看着易满达,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支,接着又给他点了火,自己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才问他:“这个事是小事情,我给你安排个单间。但是现在我找你有正事,你现在跟我说一说,你跟王铁军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满达呸了一口,又用手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晃了晃:“我跟他有个屁的关系!我就是过过嘴瘾。朝阳,我怎么敢杀人!”
“既然没敢杀他,那你为什么要承认?”我盯着他。
易满达摇了摇头,咧着嘴,欲哭无泪:“我能不承认吗?我敢不承认吗?你们那个孙德海,太他妈损了!”
他欲言又止的摆摆手,“算了,我再告他的状,你也不高兴。我只告诉你,我这会儿承认了,到法庭上,我也是要翻案的,我还要告你们。现在你主动来了,咱们不走那一步。这逻辑上不通,我杀了他,图啥?”
我说:“你呀,错就错在不该给许红梅吹这个牛。你跟许红梅的关系,也是真的……也真够乱的!”
易满达不无后悔的说:“朝阳,我告诉你,没人顶得住。正常男人都顶不住,除非像你这种……”
他白了我一眼。我还以为他要说我坐怀不乱。结果他补了一句:“你这种怕媳妇的,你不敢。”
说完这话,易满达还回味了一番,自己先笑了,笑了两声又觉得没意思,收了声,叹了口气:“这家伙反腐先锋,以身入局,唉,你以后管好裤腰带吧!你在那个位置上,就根本不会想着自己会因为这个事翻船!谁能想到,我那个丈人,都他妈被抓了。”
我也没客气的说:“你呀,挨一顿揍也不亏。那干部这么多,也不是每个人都犯这种裤裆里的错误吧?”
易满达不以为然:“我就是作风问题,绝对只有作风问题。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上面的人倒了,我知道谁要整我,不就是于伟正吗?当初于伟正还是市委书记的时候,见了我叔丈人,照样低三下四。现在人家是上去了,摇身一变,东风压倒了西风。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有认栽。”
易满达苦笑:“风水轮流转,垮了,整个黎家都垮了。”
接着,他又小声地说:“我告诉你,其实最关键的,还是我们那个叔丈人,是个傻帽啊。他非得跟你们姓俞的那个老头唱反调。这他娘的,不弄他弄谁?裤裆里的事,能是多大个事?”
对易满达这个判断,我不敢苟同,只笑了笑。
等易满达发完了牢骚,我把袁开春和看守所的同志叫进来,安排了单间之后,下了死命令:严禁再殴打易满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