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阳伸出手按了按喇叭:“哎,这老邓家咋回事,都不知道出来迎一下,我看退休之后,老邓同志的觉悟可是也跟着下来了!一会我要批评老邓同志!”
岳母出门看见我们,脸上有了笑。她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
可算回来了?都快十二点了,快进来。厨房正忙着呢。
我和晓阳从车上下来,把大包小包从后备箱搬出来。两条烟,两件酒,些许的糕点饼干,还有晓阳给大嫂二嫂买的什么礼物。
进了门斗,两边各有一间小屋。靠左边那间是厨房,门口堆着劈好的木柴和几块蜂窝煤。靠右边那间是杂屋,门半开着,里面堆着旧自行车和纸箱子。
穿过门斗,就是院子。
这是一处大三合院。院子方方正正,估计有五分地。正房六间,坐北朝南,青砖到顶,前面有台阶,台阶上摆着两盆万年青,冬天了,叶子还是绿的。东西厢房各三间,青砖灰瓦,窗台上摆着几盆仙人掌。
院子中间摆着一口大缸。缸是陶的,棕黄色,半人高,缸口盖着一块旧木板。缸外面裹着一层棉絮,是岳母为了防冻的。缸旁边靠着一把竹扫帚,扫帚上还沾着几片冬青叶子。
院子西南角有一棵石榴树,冬天了,叶子掉光了,枝丫上挂着几个干石榴,被风一吹晃了两下。
大哥大嫂呢?
晓阳问。
在厨房帮忙呢。
岳母接过东西,你二嫂也在。一早就来了,说要给我搭把手。
二哥笑呵呵的走过来,接过了我手中的东西,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的道:“我就稀罕你们来,实在!”
我们进了正房。
正房中间是堂屋,靠北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块桌布,桌布底下是红漆桌面。八仙桌两边各摆着一把木椅子。东墙上挂着一幅中堂,是
松鹤延年,两边一副对联。
西墙上挂着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相框。
岳父坐在堂屋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宣纸。
我和晓阳一起喊。
回来了?坐。
岳父邓牧为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棉布鞋,头发花白了,但梳得整齐。
退下来这些天,岳父也逐渐适应了退休的生活,每天早上在小院里打打太极拳,下午看看报纸,晚上和岳母听听收音机看看电视。
客套了一番之后,岳父倒是招呼我道“朝阳你字写的好,一起看我新买的毛笔,好春节的时候,给你们各家都发上一副春联!”
朝阳,晓阳,你们坐。菜马上就好。
妈,孩子那?”
“他姥爷难得休息两天,把孩子接走了,专门打招呼,让岂露一起过去,要晚上回来了!”
看来是泰民书记想外孙了,不过泰民书记对岂露也是相当的疼爱的,有时间就要把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接过去住上那么一两天。
“厨房要帮忙吗?
晓阳问。
不用不用。
岳母说,你大嫂和你二嫂都在厨房呢,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开了。大嫂郑怡端着一盘凉菜从里面出来。她穿一件黑色风衣,脖子上一条红围巾,头发盘在脑后,戴一副银色圆框眼镜。看见我们,她笑着道:回来了?
晓阳很热情的迎上去,喊了声大嫂。接着就要去接过来盘子。
大嫂侧身让了一下,笑道:“别抢,今天你俩可是客人,就安心坐着吧,难得你们回来一趟!”
大嫂把凉菜放在八仙桌上,又转身回了厨房。她和大哥一样,都是秘密战线的。具体干什么,连我和晓阳都不清楚。她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知识分子,估计是搞内勤的吧。
大哥是从外面买了些茶杯回来,他穿一件灰色的夹克,戴一副黑框眼镜。走路没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从容不迫,自带三分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