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慢吞吞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戴延一番,谁也没说话。
可那眼神里的鄙夷,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你一个殷商后人,也好意思骂别人蛮夷?
人家后世子孙顶多给老鼠办场婚礼,阴森是阴森了点,可终究是牲畜。
你们殷商当年干的是什么?
戴延看懂他们的眼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瞪回去吼道:
“宋国没干过!”
殷商是殷商,宋国是宋国,两码事!
你们要是敢说因为我是殷商后人、所以得承他们的罪过,我就敢把嬴政拉下水,他也是殷商后人!
二人可不会让他如愿。
杞公慢悠悠放下酒爵,捋了捋胡须,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几案都能听见:
“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
陈公立刻接上,不紧不慢道:
“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盛血以韦囊,县而射之,命曰射天。淫于酒妇人。群臣谏者辄射之。”
两句话,像两把刀子,一刀比一刀准。
曹南会盟,鄫子迟到,宋襄公便指使邾文公将其杀害,以人牲祭祀次睢之社。
杀诸侯祭野神,只为威慑东夷、图谋称霸。
这事戴延还能勉强推脱:那是襄公一系,不是自己这支的直系祖宗。
可第二件,推不掉。
戴延的祖宗,正是这位君偃。
而戴延自己,一年前还在田里刨土。
若不是始皇帝要行外分封,遍寻八百诸侯国之后,他这辈子最大的出息,也就是多收两石粟。
周武王灭商后,封纣王庶兄微子启于宋,爵为公爵。
宋国子姓,主脉以国为氏。
按周礼,国君庶支五世亲尽,便另分他氏。
其中一支,便是子姓戴氏。
戴延便是这一支的后人。
按周朝的封爵,他该称“宋公”。
可他偏不,说祖宗称过王,既然六国之后都称王,自己也该称王。
王不王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嬴政给的分封多大,全看能出多少钱、嬴政能给多少兵。
但称呼这东西,戴延觉得不一样。
叫一声王,腰杆似乎就能挺直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