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的花已经连续送了好几天,但又不敢直接给表姐,于是佩内洛普便成了他们磨合夫妻感情的工具人。真花,黄玫瑰,每天都是一大捧,鲜嫩非常,布满露珠,煞是好看。可表姐根本不予理睬,还让她丢掉。佩内洛普却根本不知如何处理,东西珍贵不说,又涉及姐夫的心意,所以只得堆在脚边,等下班时再带回家,再送到姨妈那边。
久而久之,办公室里,有关某个贵公子正在追求她的传闻便甚嚣尘上了,虽然她解释了无数遍,但仍无人信。这天的姐夫更过分,居然送了两捧花过来,一红一黄,同事们又开起她的玩笑。承受不住,只好说这是自己代为传递的,可如此蹩脚的借口,哪里会有人信?同事们都说等事情成了,让她请大伙吃饭。佩内洛普只好以苦笑回应。
接着便给姐夫发了消息:姐夫,别人都以为是送我的,你别再往我这里送了。表姐不要,你也别花这冤枉钱了。
姐夫回复:不行,我得送满三十天呢,当初追你姐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坚持的。小丫,知道士兵与公主的故事不?我就是那个士兵,但我不会放弃。昨天你姐对我的态度明显好多了,都愿意和我同桌吃饭了。
佩内洛普说:她要的不是这个……
姐夫不信:你才多大?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懂什么叫‘看我的态度’么。你姐这是在考验我。拜托拜托,等我俩和好后,必有重谢。
佩内洛普当时就想大吼——考验个屁啊!你怎么还是没搞清楚表姐生气的原因呢!
临近中午时,她终于得到单独接近表姐的机会,于是将苦恼说了出来,谁知表姐浑不在意,只淡淡回了一句:谁让你签收的?你不会不管么。你如果置之不理,怀亚特不会得寸进尺,屋里的那些人也不会嚼舌根。佩内洛普,做事果断一些,别总是犹犹豫豫的,要不然,将来肯定有大亏等着你。行,下午有大人物要来,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先别来烦我,你出去吧。
这话说的,好像麻烦是佩内洛普惹出来的一样。她气得中午饭都没吃。办公室只剩下她自己的时候,对着两束花就是啪啪两脚,然后拾起来,准备丢进垃圾桶。可一想到它们的价值,和姐夫有可能的责怪便缩回了手。随后在心里抱怨起表姐——天天吵得我看不了书、睡不好觉不说,还让我承受无端的流言,有你这样做姐姐的嘛!
下午时,表姐叫了佩内洛普与其他几位女同事,去会议室简单收拾了几下。接着,所谓的大人物便粉墨登场了。巴纳比总经理亲自接待。是王子殿下阿利斯泰尔·温特沃斯的舅舅,卫生行署总署副署长本杰明·亚当。王子殿下也来了,还带来了公主殿下伊沙多拉,后者成了前者的临时助理,虽然一脸的不情愿。本杰明则带了一票岛务员过来,似乎是来视察工作的。
不过在会议开始之前,他们进行了一场无视他人存在的认亲大会——
王子殿下同自己的舅舅介绍说,伊沙多拉的叔叔是公会管理处瓦迪姆·切尔尼戈夫;王子殿下又同伊沙多拉说,这位是自己的舅舅本杰明·亚当。本杰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告诫年轻人们,一定要努力工作,争取早日攀上高峰。王子殿下和舅舅握手表示:一定一定,我和伊沙多拉,还有乐牛奶业,一定会在您的英明指导下,越做越好。闪光灯频闪,两人面对镜头微笑。搞得好像这家公会已经成了王子殿下家族的产业。
他们做这些时,佩内洛普不禁偷偷观察了一眼巴纳比总经理的表情——是一种无可奈何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会议开始,议题是食品安全。本杰明的发言稿,佩内洛普完全听不懂,什么力争上游、扎实推进、稳步开展、统筹兼顾、协调联动、层层压实、齐抓共管等词语层出不穷,什么凝心聚力、奋发有为、锐意进取、攻坚克难、砥砺前行、开拓创新、不负使命等词汇反反复复,但就是没实际问题的解决方案,更没有相关法律法规的相关解读。本杰明的稿子读得倒是激情澎湃,大汗直流,他还一边挥着手,一边摇头晃脑,说到动情处,语气还变得铿锵起来,仿佛他念的不是听不懂的天书,而是什么重大决策一般。他的一系列行为,不禁让佩内洛普想起电视纪录片里的某位岛辅。
念毕,全场静默两秒,忽然有人鼓起掌来,又掀起一片雷鸣般的响动,如在捶鼓。
“相关精神已经传达到了,乐牛奶业的诸位也十分清楚了吧?”本杰明问。
巴纳比表示十分清楚了,接下来一定会让全厂员工好好学习。
本杰明点点头,又道,“学习是一定要的,精神也是一定要好好掌握的,不过嘛,”他看向巴纳比,“在此之前,有件事我得先传达一下——大选在即,霍洛韦·布兰克署长认为,今年的问题不宜拖到明年,安格斯执政期间出现的隐患更不能留给下一任岛辅。所以,”他敲了两下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贵公会的历史遗留问题——毒合成奶事件,巴纳比总经理是否已经有妥善的处理方案了?”
巴纳比说,“大人,其实这件事……完全是子虚乌有的,我们已经随机抽取了上千份流通样本,但根本没有发现所谓的密氨……莫斯奶业应该是被做了局,所以才……”
本杰明两眼一瞪,强硬打断道,“可公众会信吗?岛民会信吗?署长大人会信吗?日照台会信吗?”他再次用手指敲敲桌子,语气缓和下来,“巴纳比总经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消除事件的影响,而不是抽取什么样本,否则,你如何向公众交代?我又如何向署长交代?署长又如何向日站台交代?这可不是一般的商业信誉事件,而是关乎贵公会与卫生行署公信力的严重事件。巴纳比总经理,你得重视起来才行啊。”
“在下一直很重视。请大人放心,年底之前,我一定给您个满意的答案。”
本杰明啧了一声道,“不是让我满意,也不是让卫生行署满意,而是——让千千万万的岛民满意。唉,你这人,怎么有点搞不清楚是非呢。”
巴纳比低头,“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