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一半的时候,许健的身体开始抖。
先是肩膀抖,然后是胳膊,然后是整个人像是筛糠一样晃起来。
他面前那碗水起了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他系着红绳的两根中指开始往外挣,像是有人在另一端扯绳子一样,手背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但他没有吭声,咬着后槽牙忍着。
见状我没有停,继续念。
念到收尾的时候,他猛地往前栽了一下,额头几乎要碰到香案。
但被那碗水挡了一下,停住了。
半晌,他喘了几口粗气,慢慢直起身来。
此时两手的红绳已经松了,像是自己脱落的,软塌塌地搭在手腕上。
碗里的水恢复了平静,那三片柳叶从水面沉到了碗底。
一片叠着一片,整整齐齐地贴着碗底。
我让他把红绳解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用另一只手去解。
这回他的手指灵活了,指节能弯了,动作也顺了。
他解完之后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又握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我,说好了,不僵了。
我把那碗水端到院子里倒掉了,水泼在地上的时候,地面冒了一缕极淡的白气。
像冰水倒进了热铁上,但很快就散了。
他坐在偏殿里把衬衣扣子扣好,又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走动了几步。
过了会儿他转身对我说,这是这些天以来他感觉最轻松的时候。
像是肩膀上一直坐着一个人,现在终于站了起来走了。
闻言我看了看他的面相。
他眉心那团暗红色已经散了,印堂恢复正常了,不像之前那样发暗。
不过我叮嘱他近期还是暂时不要开车,低调的躲几天,就当避祸了。
许健听了我的话,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在家待着没出门。
后来有一天给我发信息,说是有朋友告诉他,前几天京郊刮风打雷的,将陈明的坟墓给劈了。
你说京郊墓地那么多坟墓,怎么那漫天的紫雷就追着他劈呢?
这里头肯定有说法。
我说看来陈家这一家子都有份儿参与谋害许健,不然也不会在咒法被迫出后遭受这么大的反噬。
搞得陈明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