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把康斯坦察租借给他,没准还真是最佳选择。
可萨穆埃尔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粗犷归粗犷,能坐到布加勒斯特总督的位置,哪里会被三言两语就说动?
他皱起眉头,开口问:“陛下,那港口的防务是华夏负责,还是保加利亚负责?”
“你们有海军吗?”杨炯反问。
萨穆埃尔噎了一下,大胡子抖了抖,闷声道:“呃……有一点。”
杨炯好笑地看着这老将军,也不为难他:“这样吧,为了让你们放心,港口驻军咱们双方共管。你们负责内部秩序,我们负责黑海防卫,互不干涉。”
萨穆埃尔点点头,神色认真:“陛下,这事事关重大,我得请示国王。”
杨炯点头表示理解,随即继续道:“第三个条件,我需要你们帮我打一个国家。”
萨穆埃尔拍拍胸脯,大笑道:“陛下尽管说!我们保加利亚的勇士靠做雇佣军活命,我说的自负些,整个巴尔干,没有敌手!陛下要我们打谁?”
“教皇。”
“噗——!”
萨穆埃尔一口酒喷出来,红酒顺着大胡子往下滴,眼角抽了抽,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瞪着杨炯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陛下,您没开玩笑?还是我听错了?”
“怎么?不敢?”杨炯轻笑反问。
萨穆埃尔哭笑不得,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胡子,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整个西方就神罗打过教皇,卡诺莎之辱人所共知!我们保加利亚也是天主教国家,而且有大主教拉涅利领职索菲亚,我们打教皇,这不是跟神罗皇帝一样傻吗!”
“啪!”
宁芙一拍桌子站起来,金发从肩头滑落,蓝眸里烧着火。
她指着萨穆埃尔的鼻子,声音饱含愤怒:“你再说一遍?你说谁傻?那是我祖父!”
萨穆埃尔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神罗公主宁芙就坐在桌上。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肉抽了两下,苦笑道:“误会!误会!”
“哼!误会的话少说!”宁芙拂袖而去,金发在帐帘上一甩,人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帐内一时安静。
杨炯看向尴尬的萨穆埃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她性格古怪,你别在意。”
“是我失礼!”萨穆埃尔苦笑一声,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只是,陛下,这打教皇实在是……是有些吓人了!”
“那便不打教皇。”杨炯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佛罗伦萨和西西里岛,你们选一个吧。”
他停了一下,看着萨穆埃尔的眼睛,嘴角弯了弯,“我建议选佛罗伦萨,我实在想不通,这个肥羊在你们旁边,你们是怎么能忍住不流口水的?”
“陛下,保加利亚没海军呀!过不了亚得里亚海!”萨穆埃尔两手一摊,苦笑不已。
“我有呀。”杨炯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萨穆埃尔面前,微微俯身,声音低下去,“好好想想,打下佛罗伦萨,咱们对半分了美第奇家族的财产。善后我帮你善后,你们得了第一桶金,不就能发展海军,增强军备,称霸巴尔干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萨穆埃尔的肩膀,继续蛊惑:“这么好的事,我一般人不告诉。”
“陛下……这真是好事吗?”萨穆埃尔仰头看着杨炯,总觉得哪里不对。
杨炯没接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帐外走,走到帐帘处停了一下,偏过头,意味深长道:“好好想想,原始积累对一个国家很重要。你不能总让后代人陷入当佣兵、赚快钱、壮年身死的循环中吧?
你们这代人,总要干些被后代人骄傲的事。别到时候巴尔干的国家都富裕了,只有你们保加利亚还穷得叮当响,到时候后代可是要戳你们脊梁骨的。”
这般说着,杨炯掀开帐帘,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火猛地一亮。
“世界上只有五种职业,妓女、强盗、小偷、骗子和赌徒。而贫苦者本质上就是赌徒,不赌,其实就是在赌自己输。”
杨炯的声音从帘外飘进来,落在萨穆埃尔耳朵里,重过千斤。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萨穆埃尔独自坐在桌前,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下去,羊油凝在盘底,白花花一层。
他攥紧手里的酒杯,眼眸在昏暗中忽明忽灭。
良久,萨穆埃尔仰头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声:“一桶金,原始积累!保加利亚没这第一桶金,便上不了赌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