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朱笔往案上一掷,“啪”的一声脆响,“你告诉我,你去那里跟一群神棍争什么?”
李漟转身,凤眸直直盯着邹鲁,一字一顿:“还是说,你想跟华夏争上一争?”
“臣不敢!”邹鲁赶忙拱手,额上已沁出冷汗。
李漟轻哼一声,重新走回高台,指着后面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沉声道:“世界很大,但是不是什么土地都值得咱们去争,都值得咱们去抢,华夏人的命比土地要值钱!”
她手指点在地中海东岸,教训道:“你听好了!目前华夏的战略就是以点控面。黎凡特地区、阿拉伯半岛、非洲大部分,目前都被定义为不可统治区,投入和收益严重倒挂,咱们只需要控制重要港口,通航殖民便可!”
她转过身来,目光凝重,“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面对西方联军的问题!”
邹鲁一愣,沉声问:“西方联军?”
“嗯!”毛罡在一旁接话,面色严肃,“法兰西、英格兰、神罗三万大军集结于君士坦丁堡,开春便会向凡城发起进攻!”
邹鲁皱眉:“这不是第二波十字军吗?他们应该南下耶路撒冷才对呀!”
“杨炯杀了拜占庭小王子曼努艾尔。”李漟沉声回应,语气平淡,“王后凯瑟琳花了重金雇佣了这三万人。这还不算,据说美第奇家族带着巨量钱财去了罗马,我估计后续的援军不会少。”
邹鲁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凡城与君士坦丁堡之间来回移动,恍然大悟:“公主让我去凡城?”
“不!”李漟摆手,手指点在地图上凡城的位置,“简若的燃烧军团很快就会到伊斯法罕,他们会北上凡城防御。”
这般说着,李漟的手指向南一划,点在阿勒颇与摩挲尔之间,“可如此一来,阿勒颇、摩挲尔一线就会出现防御空缺。阿尤布家族的兵都在萨拉丁手中,怕是回不来!”
邹鲁听了这话,算是彻底搞清楚了李漟找自己来的目的,她这是想让自己协防上美索不达米亚地区。
他看着地图,脑中飞速盘算。
上美索不达米亚,北起托罗斯山,南至巴格达,东抵扎格罗斯山,西达叙利亚沙漠,是连接安纳托利亚与两河流域的咽喉要地。
若西方联军突破凡城,沿托罗斯山南麓东进,便可直插摩挲尔,切断华夏与波斯湾的联系。
这地方确实需要人守。
一念至此,邹鲁拱拱手,郑重道:“公主!我的兄弟需要一个落脚之处。”
“就摩挲尔吧!”李漟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叫你那两万兵去城北大营休整补给,我会去信给西特·阿尤布,她会在摩挲尔接应你。三月三日出发!”
邹鲁一时沉默,并未接话。
“怎么了?还有要求?”李漟皱眉。
邹鲁摇头,正色问:“公主就这么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李漟如实回答,凤眸坦荡,毫无遮掩,“但奈何杨炯相信你,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不过你放心,后勤的事我不会小气。你只需要给我堵住上美索不达米亚就行,你若是要封地,杨炯回来跟他要,他比我大方。”
“是!”邹鲁深吸一口气,拱手,“那臣这就去组织士兵休整!”
“等等!”李漟叫住他。
邹鲁停步转身。
李漟从案上拿起一块令牌,随手扔给他。
邹鲁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块铜制令牌,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火凤凰。
“那什么沙弥生被咱们的人抓住了,现在关在地牢。”李漟摆摆手,“你自己去提,随你处置!”
邹鲁一愣,将那令牌攥在掌心,郑重拱手,声音微哑:“谢陛下!”
李漟沉默一阵,挥挥手:“去吧!人这一辈子的机会就那么多,能改变命运的就一两次,这是最后一次,莫要再丢了!”
邹鲁拱手,眼神闪烁,沉默离去。
靴声渐远,殿中重归寂静。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门外,殿侧一扇屏风后,谭花缓步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窄袖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显得格外素净。
谭花走到李漟案前,望着邹鲁远去的方向,不放心地问:“这人还能用?”
李漟揉着太阳穴,往椅背上一靠,疲惫道:“有些事还真得邹鲁去做!”
“什么事?”谭花在案侧坐下,随手给李漟续了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