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登时火冒三丈,一把提起斑奴的耳朵,将三人摞在一块,又是结结实实一顿胖揍。
实在没法子了,小鱼儿只得将柳师师叫回来,领着三个孩子进宫,想着宫中规矩大,又有太后、皇后镇着,总能消停些。
谁知一进皇宫,三个小家伙便如鱼入大海,更撒了欢。
方才还乖乖牵着娘亲的手,一拐过御花园的月洞门,升卿便捂着肚子说疼,要上茅房。小赤虬立马接口说她也要去。
斑奴则大喊说头疼,全身发软。
柳师师焦头烂额,只得让心腹宫人带着那两兄妹去恭房,自己亲自牵着斑奴往坤宁宫去寻尤宝宝。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宫人来报,说小赤虬和升卿丢了。
柳师师心头一紧,只觉眼前发黑,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提了裙摆便亲自带人去找。
一队队宫娥内侍在重重宫阙间奔走,连御花园的假山石缝都翻了,水榭亭台也寻遍了,愣是不见人影。
直找了三个时辰,天色都暗了,才有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战战兢兢来报,说在孙昭仪的膳房里,听见了动静。
柳师师赶到时,只见那两个小家伙正并排坐在灶台上,小赤虬左手一个肉包子,右手一个酱肘子,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升卿更过分,面前摆了一碟子水晶糕,一边吃,一边还往自己兜里揣。
见娘亲来了,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小赤虬将油乎乎的手往背后一藏,咧嘴便笑:“娘!这里的包子比咱们府上的好吃!”
柳师师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芙蓉面血色褪尽,指着两个儿女,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下来!”
小赤虬见娘亲动了真怒,吓得一缩脖子,从灶台上往下滑,升卿倒是机灵,抓着那碟水晶糕就想往外跑,却被柳师师一步上前,揪住了后领。
柳师师也不顾是在御膳房,四下寻了根烧火棍,举起来便要抽。
小赤虬吓得“哇”一声哭出来,抱着娘亲的腿喊“好娘亲我再也不敢了”,升卿则一边挣扎一边喊“疼疼疼,娘你轻点”。
柳师师哪里肯听,棍子眼看便要落下,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急呼:“哎呀!这是怎么了这是!”
却是孙羽杉得了信,急匆匆赶来。
她自己没有子嗣,平日里又最疼这几个孩子,见了这般光景,心都揪起来了。
她一把抱住柳师师的胳膊,温言软语地劝,说小孩子贪玩,打坏了可怎么是好。又连使眼色给身后的宫人,让他们快些去禀报皇后。
小赤虬和升卿何等机灵,见孙姨娘来了,立马换了哭腔,一齐扑过去,抱着孙羽杉的腿,一口一个“孙姨娘救命”,哭得那个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孙羽杉心都化了,弯下腰将两个小人儿揽在怀里,对柳师师道:“姐姐若要打,便先打我吧,是我没照看好他们。”
柳师师举着棍子,打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得丢下烧火棍,恨恨地瞪了两个孩子一眼。
小赤虬躲在孙羽杉怀里,偷偷吐了吐舌头,升卿则低下头,眼珠子却在灶台上的烤鸭滴溜溜转个不停。
消息传开,满京城的王公贵胄都听说了三位小殿下的“英雄事迹”,闻者皆是哭笑不得,都说陛下家的孩子,果然与众不同。
自那日被送回天圣别院,三个小家伙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小鱼儿下令,课业翻了整整一倍。
晨起先背四书五经,接着是算经,午后是骑射启蒙,后半晌还要跟罗森先生学那些古怪的洋文和数术。
晚膳后,先生亲自督着,将白日所学一一温习,若是背不出,戒尺便在桌上敲得笃笃响。
守卫也增加了三倍,非但府墙外有禁军巡弋,连院墙底下都多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嬷嬷,任三人如何哭天喊地、装病撒娇,都无济于事。
日子过得像上刑,斑奴的胖脸都瘦了一圈,小赤虬的性子也被磨去了三分野性,升卿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狡黠,满是苦大仇深。
这一日清晨,冬日稀薄的日头照在院子里。
三人刚用过早饭,趁着武课间隙,嬷嬷和丫鬟退到廊下,院子里便只剩他们三个。
小赤虬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也不嫌冷,望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哥,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快累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翻了个身,仰头看向院子正中正在打拳的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