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点点头,又问:“那个侍卫长乔多夫,跟你关系如何?”
茜茜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他这人脾气不好,可忠心得很。是哥哥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在都城里便是哥哥最倚重的武将。
哥哥登基后,封他做了皇家侍卫长,本是要一步一步栽培成帝国大将军的。只是他性子太硬,执意要将盖佐废为平民,说留着一个有继承权的王子在外必成祸患。
哥哥没同意,两下闹得很僵。
后来母亲又逼着哥哥给盖佐封地,哥哥便折中了一下,把乔多夫调来冬宫统管防务,又将温泉镇封给了盖佐。明面上是让盖佐有了自己的属地,实际上是把乔多夫也放在这儿,替哥哥盯着盖佐。
可盖佐心里恨乔多夫恨得牙痒,平日里处处掣肘刁难,乔多夫便也破罐子破摔,对盖佐的指令阳奉阴违,只管守他的兵,旁的都不理会。”
杨炯听得连连点头,轻笑一声:“你哥哥这步棋走得高明。把一个直臣放在仇人身边,又不给仇人制他的权柄,两边互相牵制,谁也翻不出大浪来。只是苦了乔多夫,从皇家侍卫长沦落到边地守将,心里这股火气只怕憋了几年了。”
茜茜垂眸不语,显然也知其中委屈。
厅中静了一息,杨炯平声问:“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信不信这世上有吸血鬼?”
茜茜迟疑了片刻,小声嗫嚅:“我……我小时候听过许多传说,可……可如今亲眼见了那些死人,又听你方才说他们是中了曼陀罗的毒……我……我更信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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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点点头,沉声分析:“那就对了。你想一想,一个吸血鬼吸三百人的血,那得是多大胃口?一个成年男子全身的血约摸五千毫升,三百人就是一吨半的血。你一口气喝一吨半的水都能胀死,何况是血?那吸血鬼莫不是一头河马变的?”
茜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毫升、吨的她全然不懂,可听杨炯那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戏谑,心里便踏实了许多,忍不住低声道:“那……那有没有可能不止一个吸血鬼?”
“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杨炯转过身来,正色看她,“若不止一个吸血鬼,那问题更大。十三个哨所分布在整片山坳里,彼此间隔着一两里地,若是同时遇袭,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来得及放出信号?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十三个吸血鬼同时动手,那后来在修道院、在温泉镇里死了这许多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过吸血鬼的模样?
传说里的吸血鬼智商低下,只知嗜血,可眼下这个吸血鬼,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还懂下毒和相互配合,连半点痕迹都不留,我瞧着,它比人可聪明多了!”
茜茜听了这番分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刚要问以后该如何。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主殿方向传来。
“啊——!”
杨炯瞳孔一缩,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他猛地从水中站起,随手扯过一件宽大白浴袍,三两下裹住身子,腰带随便一系,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大步朝门外冲去。
茜茜惊呼一声,也提着裙角紧跟其后。
两人穿过连廊冲进主殿大厅时,只见老女仆凯瑟琳跌跌撞撞地从厨房方向跑过来,一张老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厨房那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厨子斯宾塞死了!被……被吸血鬼咬死了!”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
原本围在壁炉旁烤火的几个卫兵霍然起身,手按剑柄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惊惶之色。
杨炯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凯瑟琳,沉声喝问:“怎么回事?人在哪儿?”
凯瑟琳嘴唇翕动了好几回,喉咙里嗬嗬作响:“厨房……门推不开……里面没声音……我……我拿钥匙开门……他躺在地上……血……全是血……”
杨炯松开她,转头便朝厨房方向冲去。
茜茜紧跟在身后,一边跑一边冲大厅里那些呆立的卫兵喊:“都愣着做什么!守住各个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赶到厨房时,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管家约翰立在门口,脸色也白得厉害,可嗓音还算稳当,正伸手拦住那些想往里挤的卫兵:“都退后!不要破坏现场!等公主殿下示下!”
杨炯赶到门前,约翰伸手一拦,语气虽恭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曾先生,您……”
“约翰,”茜茜从杨炯身后闪出来,沉声道,“让他进去。”
约翰闻言,立刻收回手,躬身退开半步,面色歉然:“是我唐突了,曾先生请。”
杨炯点点头,看向他刚才抓住自己的手,皮肤粗糙,满是皲裂和暗红的冻疮疤:“约翰总管,你这手得注意防冻了。寒气入了骨,再拖下去怕是要截肢。”
约翰一愣,随即苦笑一声,恭声回道:“曾先生有所不知,我每日要巡查温泉宫的管道,引水入房取暖、过滤供人饮用,都是细活,须得亲手摸过才放心。这手常年泡在冰水里,习惯了。”
杨炯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迈步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