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板甲一块块坠落在雪地里,发出闷钝的声响,银白色的甲片散落一地。
有些人来不及脱干净便催马向两侧狂奔,马腹上还挂着半截锁子甲,跑起来哗啦啦响成一片。有些索性连骑枪都丢了,拔出佩剑斩断马鞍的系带,从重负中解脱出来,拼命朝西北方溃逃。
正此时,林间响起低沉苍茫的号角声,三长两短,穿透风雪,震荡在森林上空。
杨炯横刀高举,刀尖指向西北。
一千轻骑从橡树林东侧同时冲出,马蹄踏碎积雪,在白色的原野上犁开一道乌黑的弧线,朝翼骑兵残部的侧翼包抄而去。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传来伊戈尔粗豪的吼声:“乌拉——!”
千余士兵从沼泽边缘的灌木丛中杀出,手持长枪与阔剑,朝另一侧扑来。
两翼合围,弓弦再次震荡,箭矢如飞蝗般掠过半空,追着那些抛弃了重甲的骑兵脊背。
失去了板甲防护的翼骑兵如同失去了壳的蜗牛,轻箭便能轻易洞穿他们的锁子甲,贯入皮肉。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马背上跌落,在雪地里翻滚、挣扎、死亡。
古斯塔夫猛一咬牙,知道大势已去,当即勒转马头,朝身边仅余的二十余名亲兵嘶声下令:“跟我走!快!”
他狠踢马腹,那匹黑鬃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踏雪,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橡树林边缘,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伊戈尔策马驰过战场,靴底踏着满地散落的银白甲片和折断的羽翅,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望着那些倒伏在雪地里的波兰翼骑兵尸体,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粗豪而响亮,震得胡须上挂的冰碴簌簌掉落。
“痛快!太痛快了!”伊戈尔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点,朝杨炯大喊,“陛下!波兰翼骑兵个个都是拿金子堆出来的,这一仗报销了快一千,可够波兰人疼上好一阵子了!”
杨炯勒马立于战场边缘,朱红大氅被风吹得猎猎翻卷。
他望着西北方向那片被雪幕吞没的地平线,嘴角缓缓弯起一丝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一股沉凝的、冷冽的意味。
“疼一阵可不行。”杨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风雪,落在伊戈尔耳中,“我要让他们流血不止。”
伊戈尔一愣,脸上的笑意敛了敛:“陛下要去追那波兰王子?”
“哎。”杨炯摆了一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不屑,“抓一个跑路的王子能有什么意思?”
伊戈尔困惑地挠了挠头,那脸上的旧疤在寒气中微微泛红:“那您的意思是……”
杨炯偏过头来,目光扫过伊戈尔那张粗犷的面孔,语气沉缓下来,耐心教导:“你们罗斯以前打仗,太莽。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打赢了便欢天喜地,打输了便缩回城里。不讲战术,更不讲战略,那怎么能行?”
伊戈尔眨了眨眼,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仗不都是这么打的吗?”
“那你们以前同翼骑兵作战,可曾赢过?”
“这……”
“你记清楚了,波兰是罗斯和神圣罗马帝国之间的缓冲地带。”杨炯抬手指向西方,“不能让他太强,也不能让他太弱。太强了会咬人,太弱了会被神罗吞掉,到时候咱们就得直接面对神罗的铁蹄。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持续给他放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伊戈尔:“今日灭了他一千翼骑兵,这只是开胃菜。翼骑兵总共五千骑,他少了这一千,就补不齐。
我要趁他病,要他命,趁他还没来得及收拢残兵、加固城防——直捣华沙。”
伊戈尔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那张粗豪的面孔上迸出一片狂喜的红光:“陛下的意思是要歼灭波兰全部的翼骑兵?!”
杨炯不置可否,只是转回身去,将横刀往鞘中一送,“锵”的一声清响,刀锋归位。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面朝西方,高声下令:“兄弟们!闪击波兰!”
“乌拉——!”
全军高呼,声浪冲天。
千余骑同时勒缰催马,马蹄踏碎积雪,在苍茫的暮色中汇成一道乌黑而锋利的洪流,直奔华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