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身着银白长袍的少年手持香炉,炉中焚着乳香与没药,青烟袅袅升腾,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又被风吹散。
海伦娜踏进教堂的那一刻,管风琴轰然奏响,低沉的音符在穹顶之间来回撞击,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
杨炯深吸一口气,随着海伦娜步入这座神圣而肃穆的殿堂。
教堂内部比外观更加震撼,穹顶高达二十余丈,金箔贴成的马赛克壁画铺满了整个拱顶,基督俯视众生的面容庄严而慈悲,周围环绕着天使与圣徒,金辉从高处倾泻而下,照得满堂生辉。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彩绘玻璃窗,窗格中描绘着圣经故事,夕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在地面上洒下一块块斑斓的光斑。四壁的烛台里燃着数百支白蜡,火光摇曳如星河倒泻,空气中弥漫着乳香与蜡油混合的气息,沉静而温暖。
海伦娜由两名女官引到教堂后方的更衣室。
杨炯等在圣幛前,仰头看着那幅巨大的金色圣幛,上面绣着圣母与圣子的面容,针脚细密如发丝,不知是多少修女耗尽心血绣成的。
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转过身去,便看见海伦娜从更衣室中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袭罗斯皇帝的加冕礼服。
礼服是一件及地的白缎长袍,通体绣满了金线,纹样繁复到了极致,双头鹰、圣乔治屠龙、矢车菊花枝、十字架,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件袍子,在烛火下流转着夺目的金光。
袍外罩着一件深红的披风,边缘缀着白貂皮毛,领口是一圈厚重的金线刺绣,十二枚鸽卵大的红宝石镶在领缘的凹槽里,随着她的每一步而微微闪烁。
海伦娜的金发被束进一顶小巧的银冠里,垂下的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碧色的眼睛,清亮如水。
格里高利大主教走上前来,手中的权杖轻轻点地,发出沉闷的一响:“全能的上帝,永恒的君王,今日我们聚集于此,见证你的仆女海伦娜·罗曼诺夫接受全罗斯的冠冕。
愿你的恩典降于她,愿你的智慧指引她,愿你的力量庇佑她。
阿门。”
“阿门——!”
在场的众主教与将领齐声应和,声音低沉如潮。
格里高利缓缓走向海伦娜,从侍从捧着的金盘中取过一枚银质圣油瓶。他蘸了圣油,以拇指在海伦娜的额头画了一个十字,又在她的心口与肩头各画了一个。
海伦娜微微垂首,长睫低覆,面庞在烛火中显得无比宁静。
“受膏者,君权神授。”格里高利沉声道,“愿上帝以油膏选你为全罗斯的皇帝,使你在他恩典之下执掌权柄,护佑他的子民。你须以公义治国,以仁慈待民,以坚毅护土。你应允吗?”
“我应允。”海伦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笃定。
格里高利又从金盘中取过一柄嵌满宝石的权杖,那权杖通体由黄金铸成,杖顶是一枚巨大的紫水晶,被雕成双头鹰的形状,鹰爪中握着一只金球,双手递到海伦娜面前。
海伦娜伸出右手,握住了权杖的中段。
“权杖象征你统治的疆土,从波罗的海到黑海,从喀尔巴阡到乌拉尔。你当以它指向正义,也以它扞卫罗斯。”格里高利的声音沉缓而绵长,“你接受吗?”
“我接受。”
海伦娜握着那柄权杖,手臂稳稳地悬在半空中,碧眸里映着权杖顶端紫水晶的冷光。
格里高利转身,从最后一只金盘中捧起了那顶皇冠。
那是一顶沉重的赤金冠冕,底座是一圈宽厚的金箍,上面以累丝技法盘绕着繁复的矢车菊与藤蔓纹样,正面嵌着一颗鸽卵大的深红宝石,两侧各镶一排细碎的海蓝宝石与珍珠。
冠顶呈半圆形,以金丝编成细密的网状,正中竖着一枚鎏金的十字架,整顶皇冠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柔光,奢华又庄重。
格里高利捧着皇冠,走到海伦娜面前,双臂缓缓抬起,准备将那顶冠冕戴到她的头上。
就在金箍即将触及她额发的那一瞬,海伦娜突然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抵住了金箍的内缘。
格里高利的动作一滞。
海伦娜微微偏头,越过格里高利宽厚的肩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杨炯身上。
她的嘴角弯起来,巧笑倩兮:“我的陛下,你不来帮我加冕吗?”
整座教堂死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