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完颜阿虎夸张地拖长了尾音,拍着巴掌叫起来,“三天就给拿下了!不愧是我们家探花郎,这手段,我姐姐知道不得把你这身皮扒了?”
“完颜阿虎!”杨炯抄起铁铲就作势要往她屁股上拍,完颜阿虎早防着他这手,腰一扭便闪到了灶台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吐舌头:“恼羞成怒!恼羞成怒啦!”
“还吃不吃?”杨炯把铁铲往案板上一拍,当当响了两声。
完颜阿虎立刻老实下来,扁着嘴溜回桌边坐下,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她嘴上不饶人,可坐下来时两条腿规规矩矩并着,双手搁在膝上,那副乖巧模样切换得极快,倒让茜茜公主看了个目瞪口呆。
杨炯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打小在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环境里长大,亲生父母拿她当棋子用,养出一副刺猬性子,谁靠近都要扎两下。
当初把她送去罗斯也是没法子,不来这万里之外见识见识草原和刀兵,她永远长不大。
可说到底总归是自己妻妹,一个小姑娘无亲无故地捱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到家里人了,撒泼也好打滚也罢,淘气就淘气些吧,权当看在菖蒲的面子上。
“都坐好!准备开饭!”杨炯摆手招呼茜茜和让娜坐下,自己端着木盘把炒好的几样小菜一一排开:葱爆羊肉、孜然羊杂、一碟子凉拌野葱,最后将那只烤得金黄酥脆的整羊腿摆在正中,油脂顺着焦皮往下淌,在盘底汇成一小汪亮汪汪的油。
他挑了羊腿最厚实的那块肉,用刀尖一剔,稳稳当当落在完颜阿虎碗里:“多吃点,瞧你瘦的,跟根竹竿似的,哪有半点草原女子的气派?就你这身板搁在金国的时候,战利品都没人要,白送人家都嫌硌手。”
完颜阿虎“哼”了一声,抓起那块羊肉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嚼了两下,眼神忽然亮了。
她三两口咽下去,冲杨炯竖起油汪汪的大拇指,含混不清地嚷:“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杨炯又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
完颜阿虎低头扒了一口,眼角却瞥见茜茜和让娜还坐着没动,便皱着眉头道:“吃呀!等我请你们呀?”
茜茜公主一愣,显然没弄懂这位方才还拿鞭子吓人的姑娘怎么忽然转了性。
杨炯轻笑一声,将拆下的羊腿肉分了两份,一份递给茜茜,一份递给让娜,用法语道:“吃吧!我妹妹就这性子,嘴上刀子心里豆腐,你们别往心里去。”
让娜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接过羊肉便双掌合十,闭目喃喃:“感谢天父赐我今日食粮,愿主的荣光降临在每一个受苦的灵魂之上,阿门。”
她念得极快,最后一个音节刚落便一口咬下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油光闪烁,吃相倒是跟完颜阿虎有得一拼。
茜茜公主却端端正正坐好了,先用粗糙的麻布袖口擦了擦手,又拿干净的那一面把木盘边缘抹了一遍,这才用随身带的小刀将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叉起一片送入口中,双唇闭合咀嚼了十来下才咽下。
她吃完才抬头,拿手帕按了按嘴角,认真道:“这羊肉烤得真好,外层焦香,里头还锁着汁水,比我在布达王宫吃过的都强三分。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杨炯笑着摇头:“出门在外什么手艺都得会一点,不然饿死都没人收尸。”
他随口说着,手里又掰了块烤馕放进茜茜碗里,道:“等到了暴风城,参加完加冕典礼,我们会从陆路经保加利亚南下。到时候顺路把你放在匈牙利的边境城市,你早点派人联络你哥哥接你回家。”
茜茜公主放下小刀,眼眸定定地望着他,沉默了两息才开口:“你……你不来匈牙利作客吗?”
她坐直了身子,将手帕折叠整齐搁在膝上,神情无比认真:“布达在多瑙河畔的山岗之上,王室的哥特宫阙依山而建,城墙巍峨,城堡之内有加冕大教堂,历代君主皆在彼处受冠。
你若站在城堡的塔楼上,能俯瞰整条多瑙河,望见对岸佩斯的市井炊烟。城里的市集有万国商贾,教堂尖塔林立,入夜之后灯火如星……”
她越说越快,褐眸里闪着光,“那般壮阔的景象,你该亲眼去看一看。”
杨炯笑了笑,摇头:“不了。这一路事情多得很,况且我跟你们匈牙利王室也没什么交情,贸然登门反倒不便,就……”
“我可以给你做向导呀!”茜茜公主的身子猛地往前探了半尺,“我能带你走遍布达的每一条巷子,给你讲每座教堂的故事,我……”
“吃你的饭吧!”完颜阿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打断了茜茜公主的话,一双杏眼冷冷地瞟过去,“你当他跟你一样是整天没事干的公主?人家是华夏皇帝、中亚之主,一天多少军国大事等着拿主意,去你们匈牙利玩?若是出点岔子谁担得起?
我话说直白点,你那哥哥连自家国境都管不太明白,真要有心人布个局把他诓进去,你们匈牙利便会化作焦土,你这是招祸你懂不懂?”
杨炯撕了块热馕,一抬手塞进完颜阿虎嘴里:“闭嘴吧你!吃都堵不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