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等杨炯答话,转身便大步离开。
杨炯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脸上那张人皮面具,抬脚便要往里走。
“金加首领请留步!”一名守卫横跨一步,伸手拦在他面前,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拉丁语,语气生硬,“总长有令,只见金加首领一人,这些人不得入内。”
他话音未落,杨炯身后那三十名“海盗”便炸了锅。
“什么意思?凭什么不让进?”
“咱们跟着金加首领跑了十几年的船,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帮看门狗拦路了?”
“让开!让开!老子要见科兴总长当面问问!”
七嘴八舌的吵嚷声响成一片,几个扮成海盗的神罗近卫故意往前挤,作势要冲门,短刀都拔出了半截。
那两名守卫脸色一白,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眼看着便要拔剑相向。
杨炯冷眼旁观,见那两个守卫被逼得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猛地一抬手:“行啦!都别吵了!”
他这一声吼如平地惊雷,三十名近卫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杨炯扫了众人一眼,粗声道:“我同科兴总长认识十几年了,他能害我不成?都给我老实等着!来一个人跟着我进去便好!”
话音一落,身后那三十人中便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越众而出,步履无声地走到杨炯身侧。
澹台灵官做普通海盗打扮,破旧皮甲罩着灰扑扑的短衫,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颌,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引人注目的地方。
杨炯抬脚迈过门槛,身后那个守卫果然又伸手来拦:“金加首领,总长说……”
杨炯猛然回头,那双伪装出来的粗犷面孔上,一双眸子冷如冰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盯着那守卫看了两息。
那守卫被他这一眼盯得浑身汗毛倒竖,话说到一半便卡在喉咙里,再吐不出半个字。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守卫连忙一把将那年轻守卫扯开,陪笑道:“金加首领息怒!新来的,不懂事,您请!您请!”
说着侧身让开道路,腰都弯了下来。
杨炯冷哼一声,不再多看那年轻守卫一眼,带着澹台灵官大步跨进了城堡大门。
门内是一条宽敞的甬道,地面铺着打磨光亮的黑色大理石,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铜制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将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
甬道尽头是一道螺旋向上的楼梯,阶梯也是大理石砌成,扶手是深色的胡桃木,雕着繁复的藤蔓花纹。
杨炯拾级而上,转了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廊道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油画,每隔三五步便是一幅,画框全是鎏金的厚重木框,雕花繁复得几乎要溢出框外。
杨炯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暗暗吃惊。
那些画像画的全是一个家族的历代人物,有穿红袍的枢机主教,有披甲执剑的军人,有身着华服的贵妇,还有手捧账册的商人。
每个人的面孔虽各有不同,眉目间却都带着一股相似的精明与自负,下巴微扬,向后世宣告这个家族的荣光。
杨炯知道这些画都出自名家手笔,随便一幅便抵得上寻常商人半生积蓄。而此处竟挂了一整条廊道,少说也有二三十幅。
他一路看过去,从画中人物的服饰推断年代,最早的恐怕要追溯到百年前,最新的那幅画上的中年人穿着近年的款式,胸前的纹章上六颗圆球赫然在目,想必便是现任美第奇家族族长。
杨炯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这科兴能将家族历代画像从佛罗伦萨带到这万里之外的黑海北岸来,还郑重其事地挂在廊道两侧供人瞻仰,显然是个极重家族门楣的人。
此类人最好面子,也最怕辱没祖宗,摸准了这脉门,后面的事情便好办多了。
廊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双开落地门,门板是整块胡桃木雕成,上面刻着美第奇家族的纹章和一圈拉丁文铭文。
门前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老管家,须发皆白,腰板却挺得笔直,见到杨炯走来,微微躬身,用一口字正腔圆的佛罗伦萨拉丁语道:“金加首领,请稍候。”
他进去通报不过片刻工夫,便又推门而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总长有请。”
杨炯带着澹台灵官迈步跨过门槛,眼前骤然一阔。
这是一间极大的厅堂,少说有三丈见方,穹顶高悬,绘着色彩绚烂的湿壁画。四面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挂毯,厅中摆放着几尊白色大理石雕像,姿态各异,件件都是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