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一项支农紧急任务,立刻调派三辆载重五吨的解放牌卡车,油箱加满,马上到一号院门口待命!”
挂断电话,张国栋抓起衣架上的外衣披在肩上。
“走,老首长这边有陈大夫煎药盯着,我亲自陪你去砖瓦厂和水泥厂提货!”
半个小时后,林源县第一砖瓦厂的大门外。
三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平头卡车排成一列,高大的车头顶着铁皮护网,粗壮的排气管突突冒着青烟。
在这个连拖拉机都算稀罕物件的年代,三台重型卡车并排停在一起,那股子钢铁工业的威势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腿肚子发软。
砖瓦厂的保卫科干事刚想上前盘问,车门一开,张国栋夹着公文包跳了下来。
砖瓦厂厂长得到信儿,一路小跑着迎出来,脑门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哎哟,张秘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国栋把那张盖着双印的红条子递过去,手指点着后头的徐长乐。
“这是红旗公社的打虎模范,也是咱们的优抚对象。”
“特批的五万块一级红砖,今天必须装车发走,一块次品都不许掺!”
厂长双手接过批条,低头看见那两个鲜红的大印,再瞅瞅站在旁边气度沉稳的徐长乐,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切。
能让县委大秘亲自押车来提货的年轻人,那手眼通天的背景岂是他一个厂长能揣摩的?
“保证完成任务!全是昨天刚出窑的一等青红砖,敲起来当当响!”
厂长扯开嗓子一喊,整个装卸车间的几十号壮劳力全动员了起来。
工人们排成长龙,手脚麻利的往解放卡车的木质货厢里码放红砖。
不少工人一边干活,一边拿眼角偷瞄站在车头前抽烟的徐长乐,嘴里小声嘀咕。
“这后生啥来头啊?一次提五万块红砖,咱们厂给公社修粮库都没这么大排场。”
“你懂个屁,没见县委的张秘书都在旁边陪着笑脸说话吗?赶紧干活,别磕坏了砖角!”
车队浩浩荡荡开进县水泥厂和物资局仓库。
一袋袋百斤重的标号水泥码的整整齐齐,两大箱透光平板玻璃更是用干稻草塞的严严实实,固定在车厢最中间。
装完货,三辆解放牌卡车的钢板弹簧都被压的微微下沉。
张国栋握着徐长乐的手,交代车队队长务必把东西卸到家门口,这才转身回大院复命。
天色渐渐擦黑,西边的山头只剩下一抹暗红。
徐长乐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最前头领路。
“出发!”
领头司机一声吆喝,三台解放牌卡车同时轰响油门。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县城,直扑下沟大队。
夜幕完全笼罩下来的时候,车队终于拐进了通往下沟大队的山坳口。
此时,村口打谷场的老榆树下,几个还没散去的碎嘴村妇正缩着脖子准备回家,嘴里还在拿徐长乐盖房的事当笑话讲。
突然,两道接着两道,足足六束雪亮的汽车大灯,猛然划破了山村漆黑的夜空!
大地开始轻微震颤,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打破了打谷场的宁静。
整个下沟大队的几十条土狗,突然狂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