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若棠抿着嘴唇,一句话也没接。
她低下头,把剪好的双喜字和窗花一张张叠好,夹进带来的旧书本里。
她把书本护在怀里,站起身,拎起小马扎转身往家走。
那几个碎嘴婆娘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心里清楚自家男人的本事。
长乐既然开口说了要盖大瓦房,那就一定能把红砖拉回来。
此时的林源县城主干道上。
徐长乐单脚支地,停在百货大楼对面的十字路口。
他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三千块钱和全国粮票,眼睛望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片戒备森严的红砖建筑群,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
那是林源县委大院。
黑市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能走白道。
公家统配的物资,说到底还是掌握在当官的手里。
徐长乐伸手探进粗麻布褡裢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硬物。
那是他进城前特意留了一手的底牌。
一颗晒的干透、成色极佳的野生紫金人熊胆。
前些日子他在公社跟楚书记打交道的时候,隐约听人提起过一嘴。
县委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早年打仗留了暗伤,最近旧疾复发,急需顶级的熊胆入药引子。
周海龙那种混混只知道省城有人要鹿角,却摸不到本县最高层的门路。
徐长乐调转车头,蹬起二八大杠,径直拐进了县委大院旁边的家属楼胡同。
他跟看门的老大爷出示了公社开的模范猎手证明,又塞过去一包大前门香烟。
顺顺当当打听清楚了领导秘书张国栋的住处。
徐长乐把自行车停在一号家属楼底下,锁好车轮。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拎着褡裢,迈步走上水泥楼梯。
三楼左手边第一户,刷着绿漆的木门紧闭着。
徐长乐停住脚步,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木门刚拉开一条缝,还没等里头的人看清门外的徐长乐。
屋里头就传出了一道焦急且疲惫的叹息声:
“老领导的病……省里真的一点特效猛药都配不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