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屋里已有水汽升腾。
肖若棠早早起来,把昨夜剩下的兔杂搁在锅里热透,她盛出一碗杂碎汤,放在木桌上。
“长乐,趁热吃,肚里有热气才扛冻。”
徐长乐穿上棉袄,端起碗大口喝尽。
野兔的心肝肺炖的入味,热汤下肚,浑身的寒气散了大半。
肖若棠站在一旁,两手攥紧围裙。
“公社离这儿有十来里山路呢,听说镇上有戴红袖章的巡查,抓到投机倒把要关禁闭。”
“黑市里头还有不少二流子,专门抢生面孔的东西。”
“你一个人去,我……”
徐长乐放下碗,在肖若棠眼角抹了抹。
“别哭,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肖若棠明白拦不住他。
她快步走到柜子前,翻出一条洗的发白的围巾,把围巾缠在徐长乐脖颈上。
围巾拉高,将徐长乐的下半张脸遮的严实。
“这是我从城里带过来的,能挡风,也能遮住脸。”
“万一碰上红袖章,拔腿就往胡同里钻,千万别跟人硬顶。”
“真要是出了岔子,东西扔了也不打紧,人得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徐长乐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心头微动。
“在家里把门顶死,除了我敲门,谁来都别搭理。”
临出门前,徐长乐来到墙角。
镇上不是大山深处。
如今集镇严查流窜盲流,更严禁私人持枪进入镇区中心,要是扛着老洋炮上街,刚进公社大路就会被民兵拦下。
他将磨的锋利的剥皮小刀插在后腰带上,一捆铁丝塞入内兜,用来防身或者捆绑货物。
那只花尾榛鸡被草绳捆好,两张雪兔皮叠在一起。
然后找出一个麻袋,将雪兔皮跟花尾榛鸡包裹在里头。
推开木门,雪沫子扑面而来。
徐长乐压低帽子,迈开步子冲进风雪里。
清晨的山道积雪很深。
徐长乐顶着北风,一步一步往前挪。
体质虽然只有9点,但肚里垫了兔杂热汤,脚步并不算迟缓。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风雪中隐约浮现出一排排矮房。
那是公社所在地。
徐长乐没有顺着大路往公社大院和供销社走。
他一拐弯,绕向了公社边缘的一片砖窑场,这地方背风低凹,到处是土墙和碎砖堆。
平日里无人看管,正是附近几个大队社员和倒爷暗中聚集换货的场所。
徐长乐将围巾往上扯了扯,盖住鼻子,低头迈步穿过一道砖墙。
窑场里头聚集了二三十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