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391番外二十八 郈素（第2页）

攻破稷州之后，我挥师直扑朔州。

我永远忘不了攻打朔州那日，北越满朝文臣尽数投降的模样。

我在这群降臣之中来回扫视，一心想要寻到那个与我相持四月、死守城池的贝时西。

我没有见到他。但后来我才得知，他早已身死。

在他离世一月之后，我攻破朔州，占据稷州、朔州二地，北越就此覆灭。

缑种被俘之后，尚存几分骨气，不愿做亡国之君，自刎而亡。

史载：缑种在位，耽惑内嬖，疑戮勋贤，朝政大坏；及北越覆亡，不肯面缚受辱，自刎殉庙，谥曰炀愍。

后世为他议定谥号——炀愍

缑种一死，北越彻底灭亡，全境国土尽数并入安狼版图。

攻灭北越，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功绩。

昌荣十二年，安昶打算在平凉城内寻一块风水上佳的宝地，修建一座福寿宫。

朝中大臣听闻此事，纷纷上书反对，直言此举劳民伤财，会耗空国库，弊处诸多。

唯独我，为讨安昶欢心，一人力排众议，支持安昶修建福寿宫。

安昶龙颜大悦，命我全权督办这项工程。

诏令一出，朝堂之上斥责我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我全然不以为意。

我郈素的功名地位，皆是在沙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得来，我所求的，不过是权势、地位与财富，后世清誉，于我而言无足轻重。

为避免掏空国库，我只能下令士卒，挨家挨户向百姓强征赋税，搜刮民间财货。

为讨好安昶，我平山填谷，大兴土木，宫殿工程规模浩大。

我督管徭役严苛急迫，无数民夫劳累致死，尸首或是填埋进沟壑，或是直接焚毁，死亡人数数以万计。

昌荣十五年三月，福寿宫修筑完工。

安昶见宫殿极尽奢华，当众怒斥我，“竭尽民力修筑离宫，是替我结怨于天下。”

可这番话，不过是说给朝臣与天下百姓听的。

帝王不能身负暴君的骂名，于是便要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我的身上。

可私下之中，他却赏赐我铜钱百万、锦绢三千段。

他心里十分清楚，对外征战依旧需要倚仗我，所以还要继续笼络任用我。

昌荣二十年，安昶的皇位愈发稳固，我的权位也随之步步高升，可他对我的猜忌忌惮，也渐渐滋生。

安昶君临天下的这二十年，表面对我委以重任，暗地里却在一点点剪除我的党羽羽翼，瓦解我的兵权，同时在朝堂提拔一批新晋文臣武将，还暗中训练直属的私兵。

我心里明白，他是一位有才干、有魄力的君主，我也清楚，我年岁已高，也该到退场的时候了。

昌荣二十四年，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身染重病。

身子忽冷忽热，频频呕血咳嗽，咳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

再加上我常年征战沙场，旧伤之上又添新伤，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痛得深入骨髓。

我卧病之后，安昶派遣宫中多名太医前来为我诊治。

我心里清楚，我的病已然无药可医。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敢痊愈。

我看得明白，太医送来的汤药之中，掺有慢性毒药。

望着一碗碗漆黑的药汁，我当即打定主意，拒不服药，静待大限到来。

自此之后，我拒绝问诊求医，不肯服用任何药剂，终日躺卧屋内，闭门不出。

我何尝不知，郈氏满门的荣华全系于我一身，我一旦身死，整个郈家便会倾覆。

可我同样明白，安昶，本就不想让我活下去。

昌荣二十五年的冬天，天寒地冻，漫天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