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郈素,后世史书提及于我,说得最多的便是,“素多权略,应变无方,战无不胜,当世名将。”其次才记载,研精不倦,多所通涉。善属文,工草隶,颇留意于风角。美须髯,有英杰之表。
后世人称道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又骂我是奸佞权臣,是杀人如麻、草菅人命的恶魔。
可后世的人,你们知道吗?
身处这乱世如人肉磨盘的世道之中,若不做恶人,根本就活不下去。
我降生之时,天下四分五裂,列国交战不休,处处兵荒马乱。
我本是娄澜国人,出身官宦世家。父亲郈敷,曾任娄澜湘州刺史。
我自幼习武,十八岁修为抵达宗师,二十岁踏入小宗师之境。二十一岁,我赴武林盛会角逐,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
我二十三岁那年,父亲为国战死沙场。可我侍奉的君主昏庸无道,得知我父亲战死,竟无动于衷,既没有出言抚慰家属,也不曾下发抚恤赏赐。
目睹此情,我满心寒彻。我亲手安葬父亲之后,便离开了娄澜,二十五岁辗转去往安狼。
彼时安狼的两位皇子安猛与安昶,正深陷储位之争,而我那时尚且无缘结识两位皇子。
直到靖元二十年,我在安狼街头以武技卖艺,只求谋一条谋生的活路。
机缘之下,安昶看中了我,夸赞我武艺卓绝,主动与我相交为友。
安昶心思缜密,暗中观察我许久,见我才学出众、风骨凛然、武艺无双,便主动向我袒露他的皇子身份。
我在安昶眼中看见了勃勃野心,也亲眼见识过他狠厉的手段,认定此人便是我一心想要辅佐的主君,于是便倾心追随于他。
为促使安槿废黜安猛,改立安昶为储,安昶屡次领兵出征,每一回征战,都会将我带在身侧。
我打的第二场大仗,便是与北越的缑卿对阵。
那一战发生在稷州。
我原本以为北越并无骁勇猛将,直至缑卿登场,我才明白,是我严重低估了对手。
缑卿,也是我此生第一个发自内心敬佩的对手。
往后我南征北战,大大小小的战事从无败绩,唯独与他交锋,每每皆是平手。
我原以为,我会和他这般对峙缠斗一辈子。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北越君主缑种是个昏聩之君,竟因无端猜忌,将缑卿赐毒害死。
英雄惜英雄,他的逝去,令我万分惋惜。
但也正是缑卿身死,我才有机会攻破北越。
缑卿死后,北越由宰相贝时西领兵抵御。起初我全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毕竟他终究只是一介文臣,能有多大能耐。
可我却终究低估了此人。
他采取只守不攻的战术,稷州城墙高大坚固,极难攻克。
我率军一连猛攻四个月,他麾下兵马折损十万,却依旧傲骨铮铮,始终不肯开城投降。
就在我心中暗自敬佩他之时,安狼国内传来安昶将要篡位的消息。
受此变故所迫,我只能引兵撤退,算是白白便宜了贝时西。
班师回朝之后,朝堂已然乱作一团。
安昶图谋篡位,需要我领兵在外为他坐镇,稳住局面。
后来安昶除掉兄长安猛,顺利继承皇位。待平定朝中内乱,为帮安昶坐稳帝王之位,我又马不停蹄统领大军大举进攻北越。
我必须用赫赫战功,巩固他的皇权。
缑卿既死,北越的仗便好打了许多。
北越一众武将尽是酒囊饭袋,中看不中用,赶来驰援稷州,不过是前来送死。
这些武将,来一个我便斩杀一个。
直至后来,稷州城被我攻破。入城之后,我准许大军拿全城来犒赏三军。
麾下兵士屠戮百姓三日三夜,杀得血流成河、鸡犬不留,血染护城河,稷州沦为一座死城,我方才下令停止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