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儿的几句话,软软的,很有道理,还把苏侍郎捧得很高。
苏侍郎嚼着甜瓜,冰凉清甜,听着听着,那点刚冒出来的疑心,又慢慢散了。
他想着,烟儿说的也没错,可能是自己这些年被谢氏的算计和阴谋给吓怕了,一点点小事就疑神疑鬼,烟儿能图他什么呢?念恩还小,家业迟早是念恩的,她没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他没看到,他低下头的时候,柳烟儿脸上那温柔的笑意,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经柳烟儿这么一说,他心里又舒坦了,该赴宴赴宴,该喝酒喝酒,在外依旧是那个出手阔绰,人人称道的苏侍郎。
收回来的银子,苏宁昭在银庄立了个户头,名字写的是苏明棠。
顾平有点不理解,“主子,这。。。。。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要与老夫人商量一下?”
“不必,苏家的产业,一开始就该是姑姑的,祖母没能护住的,我要替她全部拿回来,这些银子记在姑姑名下,将来巧月坊收的那些孤女,还有没了爹娘,没了依靠的姑娘和孩子,钱就从这里面出吧。”
顾平看着她,半晌,郑重地应了声是。
苏宁昭低头,把最后一张银票放进匣子里,交给顾平。
夏天已经到了末尾,天依旧燥热的厉害,太阳不像三伏天那么毒辣,依旧晒得人头皮疼,蝉叫得有气无力,柳叶打了卷,青石板从清早烫到日落。
人坐在屋里一动不动,过一会还是一身的汗,芭蕉扇摇得手腕疼,墙角的冰盆很快化成一盆水。
到了傍晚的时候,西边的晚霞把水面染成了金红色,风里才算有了点凉意,池子里的荷花已经败了大半,残红零落,倒是莲蓬鼓了起来,廊下挂着的竹帘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墙角的夜来香悄悄开了,香气一阵阵飘在暮色里。
苏老夫人用了饭,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消食。
她现在的气色比在苏府的时候好太多了,每天过得也简单,有时萧辰他们下了学,一窝蜂跑来缠着她,她就看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追跑笑闹,看他们捉蚂蚱、蜻蜓,午后睡一觉,傍晚扶着嬷嬷的手,沿着花园慢慢走几圈,走累了就在葡萄架下坐一会。
别的事,她一句也不多问,账收得如何了,庄子和铺子怎么样了,她一点也不关心。
她相信苏宁昭,更要紧的是,她活到这把岁数了,也算活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这把老骨头,能看着孩子们在跟前说笑,能有几天这样清静的黄昏,就足够了。
太贪心的人不会幸福的。
柳烟儿还是经常抱着念恩来萧府。
起初看在孩子的面上,苏老夫人对柳烟儿不冷也不热,来的次数多了,老夫人渐渐看出柳烟儿的好来。
她不爱说话,心思却很正,每次来总不会空手,也从不说府里那些是是非非,只挑些老夫人喜欢听的说几句,只为了让她解个闷。
老夫人念佛,她就在一边安静地绣花,老夫人有时会问起她从前的事,她也不诉苦,不攀扯,“那些啊,都过去了,如今有念恩,有大小姐待我这么好好,我就知足了。”
老夫人看着她,时常有点恍惚,这样一个温顺感恩的,倒比那个终日算计的谢氏更合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