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三对阿荞是动了真心的。
他回府跟他娘又哭又闹,一定要娶阿荞为妻,贺夫人起初只当是小孩子家一时新鲜,一个绣坊里无父无母的孤女,怎么能配得上贺家?
可架不住贺三日日求,夜夜磨,茶饭不思,眼看着人就瘦了一大圈。
做娘的心先软了,贺夫人偷偷去绣坊外边看过阿荞几次,见那姑娘虽然出身寒苦,模样生得秀美,性子也柔顺,不像是个轻浮的,她回去就跟贺老爷子说了软话,说要不抬进来,做个偏房,好歹遂了老三的心愿。
贺老爷子沉着脸,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事情看着有了转圜的余地,可偏偏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出了岔子。
钱老头把碗里剩下的馄饨全部吃了,一抹嘴,才又继续说,“那一年,京里来了位过路的大老爷,前呼后拥的,在城里住了几天,谁能想到就那么巧,那位老爷一眼就看上了阿荞姑娘,等三少跟着船从外面回来,阿荞姑娘已经被逼着上了北去的大船。”
馄饨摊上没有多少人了,只有锅里的汤还在咕噜着冒着泡。
“三少爷疯了,真的跟疯子差不多了,他追到码头的时候,船早就没影了,他回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砸东西,哭,谁叫都不开门,好几天水米不进,当时我在门外,听见他在里头一遍遍喊阿荞姑娘的名字,那声音哑得。。。。。。让人心酸啊!”
贺三大病了一场。
贺夫人守在门外,直抹眼泪,贺老爷子那么刚强的一个人,背着手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踱步,几天的功夫,头发就白了大半。
“后来三少爷终于出来了,人已经瘦脱了形,跟他爹娘说了一句话,他说,要去上京把阿荞接回来。”
贺老爷子当时就不同意。
说得好听,他们是清港城的大户,可毕竟是商贾人家,怎么去京城跟一位官老爷抢女人?
那可真是拿着鸡蛋碰石头,别说根本接不回来阿荞,真闹起来,一个刁民冲撞朝廷命官的罪名压下来,贺家满门全得搭进去。
贺三又闹了好几次,想半夜偷偷走,都被贺老爷子安排的人捉回去了。
“就这样拖了两年,三少爷活着,可那魂像是丢了,整天不说话,就坐在水边,望着北边的方向,一坐就是一天,谁来给他说亲,他都不要,他娘急得跪下了,他跪也跪下,只重复一句话——儿子这辈子,非阿荞不娶。”
苏宁昭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紧。
她忽然明白,后来贺三为什么会抛下一切去南边,又为什么一次次,冒着杀头的罪,出现在上京城。
这个人一辈子的期盼,全都系在了那条北去的大船上了。
娄牙人见苏宁昭一直不说话,轻声问了句,“那贺家后来怎么就搬走了呢?”
钱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阿荞走后没两年,贺家的生意也不太顺了,先是走海的一条货船,遇上了风浪,连人带货,沉在了海底,损失惨重,紧接着,好几家素来交好的老主顾,或是走了,或是死了,欠下的账收不回来,药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贺老爷子急火攻心,病倒了,药石无医,就那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