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昭在一棵老桦树上,抠下来几片紫褐色的木灵芝,冻得硬邦邦的,长在朽木背阴处,她用小刷子刷干净,包进油纸里,递给一旁的沉香。
“收好,这个止咳平喘效果最好,阿勇的病就指着它来配药了。”
雪坡的石缝里,又刨出来几丛矮草,叶子红得发紫,贴地生长,根须粗壮,掐一截闻闻,苏宁昭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红景天,长在这么高的地方,药性最好,边关的军队里要是有这味药,冻伤累死的能少一半。”
苍术、赤芍、冻得硬实折五味子藤,还有一丛扒开雪才看得清的黄精,根茎很粗,一挖就是一大串。
她在雪地里把这些搓干净,丢给汉子们,“这个能吃,甜丝丝的,烤着更香。”
没人怀疑她的话,抓起来就咬了一大口,“嗯,甜,水还足。”
沉香低声问,“夫人,咱们来找雪中炭,您挖这么多别的,到时要背不动了。”
苏宁昭手上动作没停,“雪中炭是救沈砚的,可别人的命也是命,来都来了,就多找一点。”
傍晚,天才擦黑,风果然就大了起来,雪雾铺天盖地的涌过来,三步外基本看不到人。
好在松枝准备的很充足,汉子们在厚雪上横着掏出一人多深的大坑,松枝一层一层压上云,再用藤条捆牢,再糊一层雪,只留个够一个进出的洞口,挂上毛皮,简单的地仓就可以住人了。
一个个钻进去,十几个人挤着坐,里面慢慢就暖和起来了。
沧寒他们也回来了,套着两只雪兔,胖胖的,雪地里长大的,一点腥味也没有,还有一串麻雀、几只山雀,提溜着足有二十来只,汉子们得意的很,“这东西傻,撒了食就不跑了。”
兔子剥了皮架在火上烤,油珠子滴在火里,嗞啦一声,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麻雀用湿泥裹着,埋进火塘边的热灰里慢慢焐着,到时泥硬了,毛都粘在泥上,里面的肉嫩得直冒汁。
焐透了扒拉出来,泥壳往地上一磕,麻雀毛褪得干干净净,一人分到两只,烤得焦香,连骨头都是酥的,黄精也埋在灰里,剥了皮,面乎乎,甜丝丝。
没有盐,没有酱,没有粮食,可这顿饭,十几人吃得额头冒汗,直说香的很。
阿勇两只手各拎着只烤麻雀,啃得满脸灰,边啃边凑到关把头身边,他如今特别喜欢凑到汉子堆里,学他们盘腿,学他们的关外话。
“把头爷爷。”他含混不清地问,“你们每年都要进山?也总会饿肚子吗?”
关把头撕着兔肉往他嘴里喂,“也不会每年都这样,今年是遇到黑瞎子了,往后有粮、有盐还有酒。”
“那咱今天要是套不到兔子和麻雀呢?”
“那就挖黄精,松子,树皮也能吃,所以你以后要多认识一些东西,到时候饿不死。”
阿勇啃麻雀的动作慢了下来,“可是咱们在村子里遇到的那些人,他们也认得这些吧,为什么还是吃不饱肚子呢?”
大家一下就安静了,火塘里的松枝噼啪响了一声,爆了个火星子。
关把头看了阿勇一眼,没拿话随便糊弄他,“山里人靠得是山,村里人得靠田,可地就那么多,还要交租子和赋税,丰收年勉强能吃饱,要是遇上灾荒,那日子就惨了。”
“那不能少交点吗?他们也太苦了。”
关把头笑了一声,笑里有点苦,“娃娃,交多交少,不是百姓们说了算的。”
阿勇不说话了,盯着火堆看,火苗子在他的眼睛里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