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昭没坐萧府的马车,雇了辆普通的,帷帽压得很低,只领着沉香一个人。
这里叫冰窖街,从街口开始一溜十几家冰窖,草帘子半开着,寒气从里头冒出来,忙活的汉子光着膀子,大冬天的,头上还冒着热气。
孙家冰窖最有名,孙老头六十岁左右,蹲在门口抽烟袋,听她问雪中炭,眉头皱了皱,喷出的烟呛得人直咳嗽。
“姑娘要那个干啥?”
“救人,急用。”
孙老头眯着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
“这玩意我没亲眼见过,但我师父见过,他年轻的时候跟着别人去长白山采参,正巧大雪封山,队伍里有人把腿给冻坏了,眼看就要废了,夜里来了个人。”
他啧巴几下嘴,沉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呢?”
孙老头瞅她一眼,“穿着白衣裳,白头发,瞧着也就二十出头,背个药篓子,从雪山上下来的,那人就看了一眼,从蒌子里拿出一棵通红的草,拿雪水捣了糊上,就三天,那人竟然就可以走路了。”
“给他银子答谢,他也不要,就要酒,还要了半斤盐,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天没亮人就走了,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就是雪客?”
孙老头朝四周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
“嗯,姑娘是上京人吧?你应该不知道雪山之上有个地方叫雪线,就是一年四季雪都不会化的那道沟,上去就是另一个天地,普通人爬上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得冻僵在那儿,可听说那上头有宝贝,冰蚕,热草,哦对,还有雪莲子,全是平常时候见不到的,就有那么一脉的人,祖祖辈辈都住在那上面。”
他拿烟袋子往北边的方向指了指。
“谁也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采的稀有药材一半留下,一半拿下山换酒、盐和铁器,而且药只给懂的人,救了人就走,不留名,不要报酬,也从不留宿。”
“可才二十出头,头发为什么就全白了?”
孙老头嘶了一声,“俺猜是冻的吧,哈哈哈!雪山上头是啥温度啊,一年到头零下几十度,寒气早渗到骨头缝里了,那里的人好像都不会老,就是头发白的快,关外去挖参的人都认识雪客。”
他说到这,自己先笑了,“外头还传雪客能活几百年,长生不老哩,我觉得这就是瞎扯,姑娘你想啊,爷爷辈的时候就是白衣白发,到了孙子辈还是一样的打扮,几十年能见到一回,回回都是年轻后生,可不就传成神仙了。”
苏宁昭沉默地听他絮絮叨叨讲完,“据说他们的身手也很厉害?”
“姑娘你没见过雪线以上的路吧,那冰壁直上直下,几十丈高哩,凿个冰窝子往上爬,宽窄也没个准,要是一步迈错了,掉下去连尸体也找不到,世世代代在那生活的人,功夫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咧着嘴,露出豁了的门牙,“这要是到了咱这里,在屋顶上走,那不跟走平地似的。”
“那老人家您知道京城哪里有可能找到雪中炭?”
孙老头想了好半天,“雪客拿下来的药材,一般的药铺是不敢收的,听说他们在关内就认一家叫同德堂的,老掌柜姓钟,姑娘可以去问问。”
苏宁昭道了谢才又上了马车。
同德堂在老街,三间门脸,金字招牌已经发乌掉漆了。
钟掌柜七十来岁,须发皆白,正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珠子,听了雪中炭三个字,手一下就停住了。
“谁说我这里有?”
“冰窖街孙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