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昭没有多问,她虽不关心萧辞在做什么,可也知道萧辞处境并不乐观。
皇上重用他,是因为他的能力无人可及,可皇上同时也忌惮他,又恰是因为他太有能力。
自古君心难测。
“你会守口如瓶吧?”萧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重伤后的虚弱。
“嗯。”
萧辞睁开眼,看着她被雪光映亮的侧脸,有半晌怔忡。
苏宁昭重新走回他身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他的手边。
“每六个时辰服一粒,连服三日,体内残留的毒素就能清除干净。”
萧辞低低恩一声,“雪太大了,路不好走,你今夜就留在这里别动,天亮会有人来接你。”
“好。”
担心还有埋伏,废粮仓里没敢生火,只桌上两盏明灭不定的蜡烛摇晃不定。
苏宁昭环顾一圈,挨着萧辞坐下,闭上眼睛,裹紧身上的披风。
萧辞的目光落在身边纤瘦的身影上,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迟到的、汹涌的,他拼命压制了太久却再也控制不住的异样感觉。
他不由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世,父亲常年在外,他一个人在萧府的后院里长大,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面无表情之下。
这样才不会受伤,才不会被人寻到弱点。
可此刻苏宁昭就在他的身边,外面是漫天的风雪,他才突然发现,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她替他处理伤口时专注的侧脸,她蹲在地上替弟兄们清创时沾血的手,她把药丸递到他唇边时指尖微凉的触感。。。。。
还有她说“我们名义上是夫妻,你死了对我没好处”时,那近乎绝情的冷淡。
他太熟悉了,因为她每次面对他时,好像都是这样的语气,像在刻意疏远,也像是要撇清关系。
萧辞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很快,不像失血过多的反应。
他终于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他不知道从何处开始,身边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萧辞重新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
他动心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比他认为的还要早得多。
也许是秋猎那次,她委婉的提醒,也许是她与自己用膳时,温柔的眉眼,也或许是他高热那一夜,他握着她的手腕舍不得松开。
他现在只清楚知道一件事,这辈子都不想她离开自己。
外面大雪纷飞,屋内冷得如同冰窖,萧辞忍疼将染血的大氅轻轻盖在苏宁昭身上。
他低下头,右手不自觉攥紧那只小瓷瓶,瓶身似乎还带着她指尖残留的余温。
清晨的光透过木板缝隙洒进来,苏宁昭微微眯了眯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倚在萧辞肩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他的大氅。
天光大亮,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
沧寒带了两辆马车,萧辞的伤不方便骑马,可他还是要坚持自己走,不让别人扶。
苏宁昭并不在意,先一步上了后面的马车。
萧辞站在门前,看着她将马车帘子落下来,遮住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左臂的伤被白布缠得严严实实,药力已经上来了,不像昨夜那样疼得钻心,可一动就扯着皮肉,闷闷地钝痛。
沧寒小心翼翼凑过来,“大人,要不属下。。。。。”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