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鸣金收兵之后,沙摩柯提着染血的铁蒺藜骨朵,大步流星地闯进了魏延的中军帅帐。
“魏将军,这仗打的实在太窝囊了!”
沙摩柯扯着嗓门嚷嚷:“每天就派两三千人上去挠痒痒,根本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白白让城头的吴狗用石头砸死我不少儿郎。
请将军下令全面猛攻,让我把五千儿郎全部压上去,再加上你的主力,一天工夫就能把城门拿下来!”
魏延放下手中的竹简,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沙大王莫要心急,且坐下喝口热茶。”
沙摩柯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汉人那些弯弯绕绕,但我也知道攻城就得一鼓作气。这么添油似的一点点派人上去送死,到底图个啥?”
魏延收起笑容,耐心做出解释道:“大王有所不知,咱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收复零陵,拿下泉陵之后,我军还要顺流向北,前去攻打长沙。”
“泉陵城高池深,咱们若是全军压上猛攻,就算能把城池啃下来,也得折损上万精锐。到时候兵疲师老,还拿什么去打长沙?”
沙摩柯皱起粗黑的眉头:“可咱们要是不猛攻,这城里的吴狗还能自己投降不成?”
“吴军自然不会投降,但城里的百姓会帮咱们!”
魏延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着说道:“大王别忘了,零陵原本就是我大汉的疆土。泉陵城内如今有六七万百姓,他们受大汉恩泽多年,心向大汉,对烧杀抢掠的吴狗恨之入骨。”
“我军每天在城外攻打,声势造的越大,城内的吴军就越紧张,对百姓的盘剥和防备也就越严苛。
只要围城持续下去,城中百姓必定怨声载道,说不定哪天夜里,就会有胆大的义士从里面打开城门!”
沙摩柯挠了挠头皮,疑惑的道:“老百姓手无寸铁,敢跟吴军拼命?”
“事在人为,总归要试一试。”
魏延微微一笑,起身对帐外的亲卫吩咐道:“去把军中文书叫来,连夜誊写三百封劝降信,装入竹筒之中,等明天攻城时射进城内。只要百姓捡到书信,说不定会有爱国之士挺身而出。”
沙摩柯起身抱拳:“既然如此,那末将明日继续带儿郎们攻打西门,让守军疲于奔命。”
次日清晨,汉军照例在三面城墙外擂鼓攻城,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
与往日不同的是,弓箭手射出的箭杆上都绑着一支竹筒,里面装着劝降的书信。
随着弓弦响动,数百支绑着竹筒的羽箭越过高耸的城墙,落入了泉陵城内的大街小巷,甚至还有许多落到了百姓的庭院之中。
贾华很快发现了汉军的企图,当即派出大批军士在城内四处搜缴竹筒,并下令实行严酷的宵禁,一旦发现百姓私藏劝降书或是聚众议论,立刻处死。
一时间,泉陵城内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百姓们虽然表面上不敢反抗,但暗地里对吴军的仇恨却越来越深,城中的气氛压抑的如同暴风雨前夕。
转眼到了二月初二。
春江水暖,宽阔的湘水江面上波光粼粼。
吴将陆凯统率一万精兵,分乘四十多艘艨艟与斗舰,从长沙一路逆流而上。
将士们日夜轮番摇橹扯帆,航行了五百多里水路,今日晌午终于逼近了泉陵地界。
陆凯身穿亮银色鱼鳞甲,站在为首一艘斗舰的船头,扶着栏杆向南眺望。
副将走上前来,指着前方逐渐变窄的江面禀报:“前方便是营水与湘水交汇的萍州,过了这处江心洲,再往南走二十里水路,就能抵达泉陵城下。”
陆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之色:“传令各船,加快速度通过萍州水道,务必在天黑前赶到泉陵城下!”
“喏!”
令旗挥动,四十多艘吴军战船排成两列纵队,选择了较为宽阔的东侧水道,浩浩荡荡地驶入萍州江口。